誠實也許是種體質,有些人天生無法活在假的版本裡。
趁著最後一個學期,修了很多想修的課。特別喜歡走進師大校園的傍晚,走過和平東路與熙來攘往的學生擦肩而過,我踏入二十世紀的電影與文學。也許是文人特有的熱情,總能感受到教授在台上授課時眼裡發出的光芒。
這幾週看了 Little Ashes,請原諒我用英文片名,臺灣片商的翻譯片名我不太喜歡,但這不減我對 Lorca 的喜愛,以及談論時心底的柔軟。
兩個年輕人偷腳踏車去海邊,在風中跟潮汐中有自由、有笑語、有尚未定型的快樂。Lorca 跟 Dalí,詩酒趁年華的年歲,沒有名利和恐懼,而是兩個相互欣賞的靈魂。爾後兩人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Lorca 的詩、劇作、舞台,他的言語是藍色的。而 Dalí 有著橄欖色的聲音,聰明的筆觸,去巴黎追求名利的實力。無政府主義服膺於資本主義,他把自己對折,伴侶跟鬍子是峰,畫筆是谷,陷落成世界想要的樣子,穿著體面地走在匍行屍首的人世間。
而 Lorca 的誠實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去了。自由改革派的同性戀,義無反顧地回到家鄉Granada,白襯衫在槍響前依然妥帖,脊梁也不曾彎曲。在意識漂浮之際,腦中出現的是那幅兩人在工作室創作的 Little Ashes,跟一道強烈的白光。

Little Ashes我最喜歡的片段
也許他並不是選擇誠實,而是沒辦法在假裝的世界繼續活下去。愛就是愛,是靈魂的美好共振,有些人只是剛好在相同的性別上尋找相似的靈魂。
恍惚中想起那首被我循環播放上百次的 Søulмaтe,伴我度過無數個高三凌晨的讀書時光。一台手持錄影機,紀錄兩個女孩互相陪伴的模樣,蠟燭跟黑白照片隨著運鏡慢慢出現,MV 結束的「要一直好好的」,也許這也是場無人生還的空襲吧,但靈魂的相遇要如何割捨呢。
校園裡翻篇的課本,嬉笑打鬧的天橋,海風溫柔的親吻,廚房相視的柔軟。隨著 Bridge的鼓點遞進,心臟被狠狠的緊抓著,如同溺水。
「愛便是愛 從靈魂相認
世俗不能 時間不能 生命不能
沒有任何 能夠埋沒 愛」

I Mean Us - Søulмaтe
這句話不需要解釋,但在世界上,不需要解釋的事往往要解釋最多次。
非異性戀仍會受到男性的凝視——男的不會因為一個一個女生喜歡女生就不用色情的眼光看她。我需要反覆強調我理解的關係,以及我認為的愛。
而我只是誠實地活著,跟熱切的去愛著。
我問了母親,那句話會讓你很受傷嗎?因為我其實蠻受傷的。
「如果有人把我的誠實拿去使用,當成某種理由,這樣我的誠實不就被顛覆了嗎。」
面對自己的差異,不在順從裡被規訓跟折疊成某種社會期望的樣子。假的版本就不是我了,那是硬被塞進某種形狀的 N 的空殼。因此誠實於我而言,也許不僅是選擇,也作為體質為生命鋪上底色。
我沒有像 Lorca 一樣改變世界的能力跟勇氣,亦不會同 Dalí 害怕那個沒有包裝的自己。
若存在本身能讓這個環境進步一點點就好了。
「捨不得我的女兒傷心跟受到傷害。」凌晨,兩人未睡,我看著訊息的對話框沈默良久,應是滿篇的心疼。
若誠實是種體質,我願做那個不會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