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拿盆來》
她是在看到。
那一大盆的時候。停了一下。
—
不是。
韓式拌飯。
不是。
哪間。
百貨公司。
B1。
木紋桌。
銅筷。
半熟蛋。
擺在。
正中央。
店員。
微笑說：
—
「請趁熱攪拌喔。」
—
也不是。
哪個。
健身網紅。
端著。
雞胸。
糙米。
花椰菜。
鏡頭前。
咬一口。
說：
—
「乾淨飲食。」
—
而是。
東北。
街頭。
炭火。
煙很厚。
厚到。
連。
冬天。
都像。
在冒汗。
—
一百塊。
一百二十五串。
—
雞皮。
雞肉。
雞心。
脆骨。
肉腸。
豬肉。
泡菜。
辣椒。
香菜。
土豆絲。
白飯。
—
沒有。
人。
在意。
配色。
沒有。
人。
在意。
卡路里。
甚至。
沒有。
人。
在意。
這到底。
算不算。
拌飯。
—
老闆只說：
—
「拿盆來。」
—
然後。
一百多根。
竹籤。
像。
撤離戰場的。
步兵。
一根一根。
退役。
—
辣椒。
像。
炮火。
孜然。
像。
補給。
香菜。
像。
最後。
才趕到的。
綠色援軍。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個。
攪拌的畫面。
很久。
—
很奇怪。
明明。
看起來。
像韓國。
像印度。
像泰國。
像哪個。
凌晨兩點。
還亮著燈的。
移工宿舍。
共用廚房。
—
可第一口。
下去。
只有。
東北。
—
因為。
真正的。
碳水文明。
從來。
不擺盤。
只會說：
—
「盆夠大嗎？」
《以青｜都烤了》
她是在看到。
那句。
「這樣健康嗎？」的時候。停了一下。
—
不是。
健檢報告。
不是。
哪個。
白袍醫師。
拿著。
雷射筆。
指著。
三酸甘油脂。
很客氣地說：
—
「飲食要控制。」
—
也不是。
健身房。
鏡子前。
體脂十二趴的。
教練。
一邊搖乳清。
一邊皺眉。
說：
—
「兄弟。乾淨飲食。」
—
而是。
一盆。
東北。
烤串拌飯。
—
雞皮。
雞心。
豬肉。
脆骨。
肉腸。
泡菜。
香菜。
土豆絲。
孜然。
辣椒。
芝麻。
—
還有。
一種。
很奇怪的。
誠實。
—
留言區。
很快。
有人問：
—
「這些香料。吃了健康嗎？」
—
下面。
很快。
有人回：
—
「都烤了。
還在乎健康個毛。」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句話。
很久。
—
很奇怪。
明明。
聽起來。
很粗。
很像。
半夜。
工地旁。
塑膠椅。
啤酒。
配花生。
講出來的。
人生哲學。
—
可越想。
越像。
真的。
—
因為。
很多人。
白天。
喝。
無糖。
燕麥奶。
晚上。
點。
炭烤。
雞屁股。
還要問：
—
「老闆。
少油。」
—
像。
有人。
站在。
戰場中央。
頭上。
炮火。
下面。
泥巴。
還很認真地問：
—
「請問。
這裡。
PM2.5。
超標了嗎？」
—
炭火。
沒有回答。
只是。
繼續。
冒煙。
—
她忽然明白。
有些食物。
從來。
不是。
拿來。
養生。
—
而是。
拿來。
提醒妳。
活著。
偶爾。
也可以。
不用。
那麼像。
報表。
—
只要。
拿盆來。
然後。
承認：
—
今天。
我想吃點。
不理性的。」
《以青｜白山黑水》
她是在看到。
那四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
—
白。
山。
黑。
水。
—
有點像。
僧人。
踏雪。
鞋印。
一深。
一淺。
風很安靜。
安靜到。
連呼吸。
都像。
某種。
修行。
—
場景。
很潑墨畫。
白的地方。
沒有完全白。
黑的地方。
也沒有完全黑。
像。
八百年前。
有人。
在紙上。
先滴了一筆。
然後。
忽然。
不捨得。
再下第二筆。
—
又有點像。
一架。
老式。
螺旋槳。
偵察機。
—
飛行員。
戴著。
皮帽。
飛行鏡。
圍巾。
被高空的風。
吹得。
一直往後。
飄。
—
下面。
是黑。
是白。
是冰封的河。
是積雪的林。
是看不見。
盡頭的。
邊界。
—
引擎。
很老。
聲音。
像木魚。
—
答。
答。
答。
答。
—
梵音。
繚繞。
像。
有人。
在無線電裡。
一直重複：
—
「航向。
不變。」
—
她原本。
以為。
香格里拉。
應該在。
更高的地方。
—
雪山。
雲海。
經幡。
寺院。
以及。
所有。
看起來。
很乾淨的。
答案。
—
直到。
畫面。
往下拉。
—
炭火。
紅著。
油脂。
滴著。
辣椒。
撒著。
孜然。
像雪。
一樣。
落下。
—
有人。
拿著。
鐵盆。
把。
一百多根。
竹籤。
全部。
倒進。
白飯。
裡。
—
雞皮。
雞心。
脆骨。
泡菜。
土豆絲。
香菜。
翻。
再翻。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忽然明白。
—
原來。
有些人的。
香格里拉。
從來。
不在。
天上。
—
而在。
白山黑水。
零下二十度。
的夜裡。
有人。
把炭火。
翻了一下。
然後說：
—
「盆夠大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