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奇幻閒談─什麼叫做「身為人類的極限？」談創作的想像限制

〈尋得永恆的奇幻人〉永久閱讀方案：NT.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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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覺得前面幾篇奇幻閒談都有點太正經，一點也不閒聊，所以我們今天來亂聊一些想法。

回歸正題。

大概在十月還十一月的時候吧，《奇幻寫作事》進入到「演一齣奇幻好戲」的主題文章時，我逐漸提出一個概念：身為人類的極限。

我們說的話、做出來的行為與思考的事情。我們的態度、情緒、感受，全都是出自人類獨有的人類之心。

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人類的想像有其極限，而最大的限制在於我們身而為人。

不管我們再怎麼運作獨特不已、超乎想像的想像，那依舊是發自人類思維所能掌握的東西，想像的範疇依舊侷限於人類的角度；更殘酷且直白的說，即便你思索出自認為非常突出罕見的新點子，但很遺憾的是，它其實一直都在創意置物櫃上生灰塵，沒人想過要去碰它。你只不過是剛好發現了它，並非你突破了身為人類的極限、想到跳脫人類思維的新構想。

Barna Bartis on Unsplash

聽起來很極端嗎？那麼，不如請試著提出：

• 視覺、觸覺、聽覺、味覺以外的感受
• 認知的顏色以外的全新色彩
• 酸甜苦鹹鮮五味之外的味覺

是不是很困難？沒錯。首先在對外界的認知上，我們就很難逃脫根深蒂固的感官認知。而其次也是最主要的，辨別味覺、區分顏色這類因應身體機制而反應的先天感受，也不是我們說變就能變。鑒於以上因素，你幾乎無法輕易用人類的標準去找出除此之外的新體驗。

那麼既然身為人類有所限制，當動物不就好了嗎？

是的，的確有不少作品都會嘗試用非人生物作為敘事要角。好比說貓、狗、鳥，甚至是奇幻一點的龍族、精靈(Elf)；這些作品都很有趣，因為它們會依照生物的習性去描寫牠們的生活樣態，做著在我們眼裡可愛或不明所以的行為，然後藉由作者加以揣摩生物們的心境，將其描繪成敘事亮點。

但，這仍然脫離不了人類觀點。

你描寫狗吃完就睡、睡完就吃。這沒問題，因為這確實是狗可能會做的事情，你寫出的是一個表面現象；但接下來，你作為一篇小說，總不可能從頭到尾都在提供這種內容，你勢必得讓讀者知道牠的感受、牠的情緒、牠的想法──可是問題又來了。我們又沒當過狗，怎麼知道狗會怎麼想？如何呈現情緒？

所以，我們只好把人的經驗套進來，讓狗做出與人類相似的反應。

是的，又回歸原點了。我們終究是以人的出發點，去描寫狗甚至是其它生物的觀點。當主人帶著狗出去散步，牠感到很開心，一定會有某些想法要講；當牠看到圍籬上對牠囂張喵喵叫的野貓，牠會生氣，並藉此怒吼幾聲，表達牠的敵意；當主人突然不再關心牠，牠心裡一定有沮喪的感受。

這些「想法」，除非你今天是寵物溝通師可以更確切了解動物的表達方式（而且前提是你相信這一門路），否則我們依然只能憑藉人類待人處事的生活經驗，去描寫成狗的心理狀態。

Taylor Lee on Unsplash

「所以你到底希望我怎樣？難道因為侷限於人，就應該要停止思考嗎？」 我可沒這麼說，朋友。

說真的，人類的極限就在那裡，即便你今天想嘗試以一顆石頭、一名外星人、一頭活了數千年的巨蜥的角度去寫故事，你依舊逃脫不了要用人類的情感、價值、思考模式，去套在這些非人之物身上；當你決定賦予牠們「表達」生命的當下，牠就必須像個人。唯有化身為人，才能在人（讀者）心中引起共鳴。

有趣的是，當我們嘗試讓非人之物成為人，這反而能帶給故事更多有趣的面貌。好比說《雨野原傳奇》就有不少篇幅是以龍的角度敘事，但是作者在賦予龍「人心」之餘，不忘為龍加上處事態度的價值差異；我自己的極短篇作品《堤獸》、《殼》、《建造橋的遁穴獸》，也很明顯是在嘗試為這些奇幻生物置入人類之心。

說到這裡，這篇原文本意並不在鼓勵想像、好好創作。我只是想提出「人類的創意終歸屬於人類」如此簡單的道理而已。這篇文沒有所謂的唯一真理與正確解答（你也不應該追求），我提供的是一個思考問題，僅此而已。

不要妄圖追求人類之心以外的界線，因為那是不可能的，身為人類的我們是無法跨越得了這條極限；何況你得理解，當你不再是人，你能保證你對創作仍有慾望？你內心曾經豐盛的好奇心，會在你成為它物之後仍能完整保有嗎？你眼中的創意，在這之後你還會認為它有創新之意嗎？

不，唯有身而為人，你才能對追求好奇勾起興趣。

唯有身而為人你才會知道，什麼樣的心境、什麼樣的文字，是能夠勾起人們的共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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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寫作事：想像世界的創作旅程》是我以身為奇幻創作者的身分，透過這幾年來的閱讀、創作所累積的經驗，來分析、講解有關奇幻創作的寫作技巧與經驗分享。 - 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