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深潛／謊言，鬼

〈睡眠，深潛／謊言，鬼〉2024-07-03

　　晚餐之後，躺在床上，沒有設鬧鐘，很快睡著。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拿起手機，快兩個小時過去。一陣子沒有在夜晚朝向清晨之外的時間睡覺，疲勞積累著，但基於各式各樣的理由過於緊繃。不會真的閒下來，但終於把許多事情告一段落，稍微安穩，確定性讓睡意得以順利降臨。

　　梅洛龐蒂談過一種對睡眠的召喚。我們需要去模仿沉睡者的姿態，去讓自己看起來彷彿睡著來嘗試一種睡眠儀式，去等待真正的睡眠在這個過程中降臨。順利的話，我們的意識變得稀薄、柔軟。我們退回自己之中，安適地躺在身體裡面。

　　潛入、比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更深地潛入……，彷彿回到海洋之中，彷彿我們曾經具有某種居住在海洋裡的記憶，就像印斯茅斯小鎮的居民那樣，某種神祕的過去和現在交織。之所以能看到百鬼夜行，或許恰恰是因為，自己就是鬼的一種，是「人類朋友」，與人類還是有些微不同。

　　「我新死，故重耳。」定伯對鬼這麼說。「你騙鬼啊！」在國文課本看到這段話的學生答。鬼或許知道人是會騙人的，但他傾向相信另一隻鬼，鬼不會欺騙，既然你說你是鬼，那你就不會欺騙。我們沉睡的時候是沉睡的模樣，就像蛋堡在歌詞裡面說「喝完酒的那個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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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睡的人叫不醒。因為那個差異並不存在。裝睡的人沒有經歷轉換，沒有沉入水中，就不可能有辦法浮起來。我們做不到在陸地上游泳，如果要擺出游泳動作，或許是在太空裡、或許是在真空之中。一個glitch，發現，然後應用。

　　一旦一個人開始說謊，他必須要用更多的謊來圓；而如果一群人開始說謊，他們會希望把這些謊言逐步轉變為事實，又或者，將說實話的那些人貼上不可信賴的標籤。如果說實話的人說的話被當作謊話，實話的座位空出來了，謊言就有機會往上坐。

　　在故事裡，誠實的是那隻鬼，人一路欺瞞，最後把鬼變成羊賣掉。但這樣的話，誰是鬼？誰擁有人格？哪樣的存在處境才是我們不想進入的地獄？

　　閉上眼睛，躺在床上，沒有設鬧鐘。按下碼表，開始下潛。很快我們將可以睡著，只要退進自己的身體裡面，不去理會外在世界，我們或許就會是安全的。彷彿自己是鬼，而這次，或許真的會變得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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