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為《艾科納米魔法備忘錄》卷一連載。作品介紹請見此篇。
這一天,戰俘營格外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雷皺著眉:「……聲音變少了。」
真人也注意到了。 平時早上會開始的交易吵鬧聲,消失了大半。
布洛克擔心地四處張望:「大家怎麼都縮回去?是不是要配給了?」
真人推了推眼鏡:「不是配給……是害怕。」
他看向高聳的營牆。
那邊有動靜。
不少守衛被臨時召集,在整隊、搬武器、拉架馬。
雷握緊弓袋(雖然裡面沒有弓):「外面……來了人。」
真人低聲道:「不是軍隊的動靜……是宗教遊行。」
三人對看一眼。
心頭一沉。
營門打開。
走進來的不是士兵。 而是一群披著白金袍的聖焰會傳教士。
前頭那人戴著象徵高階權力的火焰面具。
雷悄悄退到真人身後:「這不是……普通的神職……」
布洛克的肩膀不自覺隆起:「他們要做什麼?」
真人的眼神冰冷下來。
「來查……為什麼戰俘營比外面更有活力。」
因為安瑟勒姆修士回去報告了。
報告說:
戰俘營裡的人比外面還幸福。 戰俘比自由人更有尊嚴。 一切因為……市場。
對於聖焰會而言—— 這不是奇蹟,是異端。
高階祭司舉著火焰杖,大聲宣告:
「我們接獲消息,戰俘營內有人囤積物資、壟斷交易、敗壞人心!」
戰俘們嚇得四散。
祭司指向一名昨天才用畫肖像換食物的瘦胖畫師。
「就是你!利用他人痛苦換取利益,是罪!」 「我……我只是畫畫……」畫師顫抖。 「你用畫筆勾引人心!拖他出去!」
守衛們衝上去。 那畫師大叫、掙扎、哭喊。
營地一片騷亂。
真人低聲咬牙:「來了……他們把市場當成了邪惡,因為它證明了他們的教義是假的。」
雷喃喃道:「……因為市場讓人活得更好,所以他們不能允許它存在。」
真人點頭。
「錯誤的慈善,最怕真相。」
就在畫師被拖到場中央時—— 一名年輕的戰俘衝出來喊:
「住手!他救了我!他用他的畫換食物給我吃!你們憑什麼——」
「褻瀆!」
火焰杖揮下,打在那戰俘身上。
啪!
鮮血濺在地上。
那一瞬間—— 整個戰俘營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數十名戰俘暴怒、恐懼,向四面湧散。
有人被踩倒。 有人揮拳反擊。 有人尖叫著逃命。
守衛被波及,也開始揮棍驅打。
煙塵四起,亂成一片。
布洛克大喊:「真人!我們要逃了!」 雷握緊真人的手臂:「這裡要變成殺戮場了!」
真人卻迅速環顧四周,一秒做出戰術判斷:
「從東南角!木樁鬆了!」
「對了,你跟守衛交換來的!」布洛克驚呼。
真人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市場。每一個資訊……都救得了命。」
三人往東南角狂奔。
途中,混亂中有戰俘衝撞,有守衛揮棍,有聖焰會的人在大喊「壓制!壓制!」
布洛克用身軀擋開好幾名慌亂的戰俘。
雷拉著真人,在混亂間迅速穿梭,動作敏捷得不像普通少年。
真人突然停下來,看著混亂的人群。
雷:「要……叫大家一起嗎?」
真人搖頭。
「出口只能容納三、四個人。 如果所有人一起衝過來,只會全軍覆沒。」
布洛克皺眉:「那……我們只能自己走?」
真人看了一圈混亂的戰俘們,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 我不會丟下任何『想活下去的人』。」
然後他沒有大喊。 沒有指揮。 沒有煽動。
他做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 在泥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箭頭,指向東南角。
雷愣住:「……你?」
真人語氣沉穩:
「能看見的,就能跟上。 看不見的……強行帶也只會害死他們。」
他又淡淡補一句:
「選擇不是命令。 逃亡也一樣。」
雷久久盯著真人,像第一次認識他。
布洛克也喃喃: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制度?」
真人輕笑:
「不是制度。 是自由。」
真人一邊跑一邊低喝:
「別停!跟緊我!」
前方—— 木樁真的鬆了。
排水溝被挖開一條口子。 只要推倒兩根木樁,就能形成一個逃生洞。
真人心中竊喜:「這情報是真的,感謝你,波麗士大人!」
問題是—— 有兩名守衛就在旁邊。
雷壓低聲音:「我引開他們!」
真人一把抓住他:「不行!」
布洛克也大喊:「你太瘦了,被抓到會死!」
雷咬牙:「不引開——你們都跑不了!」
那一瞬間,真人做出決定。
他握住雷的肩膀。
「不。這次換我來。」
雷愣住。
布洛克也愣住。
真人眼裡燃起很久沒出現過的火光。
「我可是成年人。」 他冷笑。
「打架……是我比你們還擅長的事。」
守衛剛轉過頭——
真人衝了出去。
第一步:靠 第二步:衝 第三步:撩陰 第四步:頂膝 第五步:頂肘
短、狠、貼身。
三秒內,二名守衛全倒。
雷瞳孔震動:「……這不是普通的格鬥。」
布洛克看傻了:「真人……你是怪物嗎?」
真人甩甩發麻的手:「我只是個興趣使然略懂拳腳的建商而已。」
木樁被拉倒。
洞口出現。
外面是自由,是生機,也是未知的危險。
營內混亂達到極致: 火光燃起、聖焰會的人在追捕、戰俘濫逃、守衛揮棍、尖叫聲此起彼落。
雷扶著真人:「我們走!」
布洛克扛起一袋還沒來得及分出去的乾草:「走!」
三人從洞口鑽出去—— 泥水潑在臉上、手臂被木刺刮傷。
背後是崩裂的戰俘營。 前方——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真人抬頭,看著黑夜的天空。
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對兩人說: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樹林裡暗得壓人。 三人的喘息聲像敲在夜裡的鼓。
布洛克癱在地上,大口吸氣。 真人靠著樹幹,胸口像被火燒過一樣痛。 雷站著,兜帽蓋住臉,看起來冷靜……但腳尖微抖,完全是站著硬撐。
三個人剛從地獄逃出來。 沉默十秒後——
雷踢開身邊一根樹枝:
「……接下來,各走各的。」
真人眨眼:「喔?你這麼急著跟我們解除兄弟契約?」
布洛克慌張:「欸!?什麼時候簽過契約了!?」
雷一腳踢向他:「安靜。那只是一句提醒。」
真人摟上布洛克肩膀:「人家想恢復冷酷人設啦,我懂。」
雷低吼:「你們兩個現在是在聯合羞辱我?」
布洛克馬上舉手投降:「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有——沒有!!」
真人把水袋塞到布洛克懷裡:「喝啦,兄弟。你快脫水了,再演苦情戲會死掉。」
布洛克眼眶微紅:「真人大哥……你……」
「你喝太少,我才會累。」真人拍他肩。
雷哼了一聲:「笨蛋……戰俘營裡那麼大隻叫得像小雞……現在又在那邊哭。」
布洛克抽鼻子:「雷你其實人很好欸……」
雷整個炸裂:「閉嘴!!我哪裡好了!!?」
真人補刀:「他害羞啦。」
雷瞬間握住武器:「你也閉嘴。」
三人吵到樹葉都在抖。 但吵著吵著,氣氛反而鬆下來—— 那是戰友的味道。
沉默片刻後,真人看向雷:
「你真的想一個人走?沒有我們陪你吵架,你不會癢喔?」
雷抖了一下:「……我為什麼會癢?」
布洛克偷笑:「因為你——」
雷回頭瞪:「你繼續講我現在就把你埋掉。」
布洛克立即閉嘴。
真人雙手插腰:「那你要不要跟我們——」
雷打斷他:
「……我沒說要走。」
真人:「喔?那你剛才那句——」
「提醒你們自由行動。」雷死不認錯。
布洛克眼睛亮到不行:「所以你會跟我們一起?」
雷嘆口氣,像妥協又像擔心:
「……你們兩個走出去會迷路死掉。」
真人拍手:「那就是留下啦。結案。」
雷:「可惡……為什麼我會遇到你們這兩個混蛋。」
布洛克大喊:「因為我們是兄弟!」
「我從沒承認過——」 「兄弟!!」 「閉嘴!!」
三人吵吵鬧鬧地往前走。 但誰都知道—— 他們已經決定不再分開。
濃煙遠遠還在天空盤旋,戰俘營被火光染成灰紅色。 三人沿著被踩亂的草坡往前走,腳踝還在發抖,卻第一次感到——
他們是真的活著。
夜色深沉。 蟲鳴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刺耳。 但布洛克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真人……你在戰俘營講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他皺眉,想了半天才擠出形容詞:
「就是……那種……『說完以後事情都會開始動起來』的感覺……」
雷也點頭。
「你沒有命令任何人。 可大家的行為卻開始改變、互動、像……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推著走。」
「你明明沒有施法,卻讓整個戰俘營變形。」 雷的眼睛在月光下亮著,「那到底是什麼?」
真人一邊走,一邊心裡苦笑。
(只是現代經濟學啦……你們兩個怎麼會覺得這是魔法?)
但他抬起頭,看著兩人—— 布洛克因為天真而相信。 雷因為聰慧而追問。
而此刻,在這片黑夜中,三個逃亡者只靠彼此。
真人突然覺得—— 用「魔法」兩個字形容,也未必不對。 那不是咒語,而是能讓人活下去、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力量。
於是他清了清喉嚨,故作深沉:
「嗯——你們說得沒錯。」
布洛克與雷同時抬頭。
「那確實是魔法。」真人一本正經道。
布洛克瞪大眼:「真的喔!?」
雷則倒抽一口氣:「可是……女神的魔法不是早就……」
真人舉手打斷:「這不是女神的。這是……我們家鄉的魔法。」
布洛克:「家傳!?你老家那麼猛喔!」
雷:「那……它叫什麼?」
兩人停下腳步期待地看著他。
真人心裡一陣混亂。
(糟了糟了……真的要講出來嗎?講經濟學他們聽不懂啊……)
(等一下……也許可以硬翻……)
他咳了一聲。
「它叫——」
空氣像被拉緊的弦,三人呼吸同時停住。
真人深吸一口氣,伸手指向天空,擺出一個中二到不行的大魔法師姿勢:
「艾——科——納——米——魔法。」
微風正好吹過。
雷眨了眨眼:「……艾科納米?」
布洛克滿臉佩服:「聽起來超強的!」
真人擦擦額頭的冷汗:
「嗯,沒錯……主要用來讓世界……比較不會亂七八糟。」
雷低頭想了一會兒,語氣突然變柔:
「所以……你不只是救了我們。 你把魔法帶回了這個世界。」
真人愣住。
布洛克也呆呆地看著他:「真人大哥……你真的好厲害喔。」
兩人那過度純粹的眼神,讓真人差點彈開。
他連忙舉手:
「沒有啦!真的只是……一些小技巧,小知識,小魔法……略懂略懂……」
雷卻微微一笑。
「不。這不是『略懂』。」
「這種魔法……是改變命運的魔法。」
布洛克也重重點頭:「對!改變命運的魔法!」
夜風吹過。
三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
真人本來還想吐槽,最後卻只輕輕說了一句:
「……走吧。」
三人一起繼續向前。
從此—— 世界第一次記住這個名字:
艾科納米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