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為《艾科納米魔法備忘錄》卷一連載。作品介紹請見此篇。
戰俘營的市場，在謠言崩盤後重新穩定下來。
但新的問題開始浮現。那就是—— 中間商。
清晨的陽光照在泥地上，映出新的一群身影。
他們不是最強壯的， 也不是最會打的， 更不是最聰明的。
但他們走得最快、說話最溜、反應最敏捷。
一個乾巴巴的瘦子喊：
「乾草三根收！我幫你找能換湯的人！收了！」
另一個人扛著一袋破布晃來晃去：
「想換鞋的來找我！想換工具也來找我！什麼都可以談！」
第三個靠在木柱旁，用小石子敲地：
「要買飯的找我，要賣消息的也找我，我都能撮合！」
這些人突然像雨後春筍般冒出。
他們不生產任何東西—— 但他們什麼都「收」。
然後用更高的價格「賣」。
布洛克看傻了眼：
「真人，他們……什麼都沒做啊？」
真人推了推眼鏡：
「不，他們做了別人不想做的事： 跑來跑去。 找人談。 承受被人罵的風險。」
雷看著那群「新職業」出現，低聲說：
「……人只有在混亂中，才會自動分工。」
真人淡淡點頭：
「而且——這只是開始。」
到了午后，戰俘們不知怎麼開始議論。
「喂，你聽說了沒？那三個人—— 就是那個戴眼鏡的、那個巨大的半獸人、還有那個綠眼精瘦少年……」
「他們昨天買了整整一大堆東西！是不是想壟斷市場？」
「對對對，我看他們就是故意製造恐慌的！」
「說不定昨天的煙的謠言……是他們放的！」
越講越歪，最後變成：
「我們都變窮，是因為那三個人害的！」
「他們太可疑了！要盯著他們！」
有人甚至直接指著他們帳棚：
「戰俘營本來大家都互相幫助的，結果他們坑我們！」
布洛克站在旁邊，臉色一沉：「這些人……」
雷也皺起眉：「人心很快就變了。」
真人沒有生氣，反而像早就預料到：
「正常反應。 因為人遇到痛苦時，會先找可以罵的人。 找『壞人』比理解真相簡單。」
但就在這時。
人群中有人大喊：
「既然他們賺那麼多，那就分給我們一點啊！！」
一群人開始起鬨。
布洛克握拳：「真人，我把他們全部……」
「不能打。」真人打斷，「你會被吊死。」
雷握緊手臂：「那你要怎麼處理？」
真人站起來， 像是終於等到某個「測試時機」。
「很好。」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群激動的戰俘。
「既然你們認為我們是壞人—— 那我就讓你們親眼看看我們到底『壞』在哪裡。」
人群散開一條道。
真人站在中央， 完全沒有威嚇動作， 只是淡淡地伸出手。
「你們覺得我們賺得太多，對吧？」
有人大喊：「對！」
「覺得我們壟斷市場，對吧？」
「對！」
真人點點頭：
「很好，那我們來做個實驗。」
他轉頭對布洛克與雷說：
「把我們所有存貨，全部搬出來—— 放地上。」
兩人愣住。
「……全部？」
「全部。」真人確認。
短短幾分鐘後， 破布、木棍、乾草、石頭、工具、水袋…… 堆成一座小山。
戰俘們看到更氣了。
「你們真的賺那麼多！！」
「果然是壟斷！！」
真人卻舉起手，示意安靜。
他指著那堆物資，冷冷說：
「這些是我們賺來的？ 不。」
他指向人群：
「——這些是你們『願意給出來』的。」
戰俘們一愣。
真人轉身，語氣越來越冷靜，甚至帶著殘酷：
「你們覺得中間商無恥？ 覺得我們賺太多？ 覺得交易是邪惡的？」
他忽然彎下身，隨便抓起一把乾草。
「那很簡單——」
「你們自己來做。」
戰俘們一瞬間安靜得像死人。
真人的聲音像敲鐵：
「去吧。 你們誰願意每天走五千步、承受被騙的風險、被守衛罵、被人指著鼻子作弄、還要替人找東西、問價、找買家、又被當狗使喚——」
他拍了拍乾草：
「——誰願意做？ 站出來。」
戰俘們面面相覷。
沒有人動。
真人的聲音更冷：
「你們做不到。 所以才會需要中間商。」
有人小聲嘀咕：「可是……你們收太多……」
真人盯著他：
「那你為什麼當時要賣？」
那人臉色一白，答不上來。
真人：
「因為當時—— 那是你最好的選擇。 你選了。 你願意。 沒有人逼你。」
他慢慢走回中央，語氣不再冷，而是像老師：
「所有你們願意的交易， 都不是剝削。
所有你們後悔的交易， 更不是搶劫。」
最後他說出一句讓戰俘營完全沈默的話：
「怪別人賺得比你多， 不會讓你變得比較富。」
風掠過泥地。
所有吵鬧、抱怨、仇恨，在這句話後消失。
人群像被戳破的氣球般垂下來。
有人喃喃：
「……他說的……好像沒錯……」
「我們自己願意的……」
「又不是他搶走的……」
不久，戰俘營重新恢復安靜。
中間商又開始忙， 仇富的嘴巴也閉上了。
雷看著真人，久久說不出話。
布洛克眼睛亮亮的：
「真人……你剛剛好像……不只是老師……」
真人笑了一下：
「嗯，我只是在教大家一件事——」
「市場不是道德好壞， 市場只是『選擇』。」
雷看著人群被真人一句句話壓下去，
那份「不用大聲、不用威脅就能制服混亂」的力量，
讓他胸口突然一緊。
那不是魔法。
也不是武力。
那是——理解人心到幾乎殘酷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