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藍丞弘(IAA NLP專任講師)、黃之瑩(IAA NLP 高階執行師)
那些你沒急著回話的時刻,反而可能扶了對方一把
你在捷運上收到阿哲傳來這句話,不是長篇大論,也不是情緒爆炸,只是一行:「我是不是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手機螢幕亮著,你似乎能想像他現在的模樣。也許坐在靠窗的位置,撇頭盯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阿哲向來是那種「看起來過得不錯」的人。工作穩定,收入體面,聚會時也不太會讓氣氛冷掉,所以這句話,顯得格外突兀。
你盯著那行字,腦袋裡已經浮起各種想回應的話:
「你想太多了啦。」
「怎麼會?你一直很棒啊。」
「不要鑽牛角尖啦!!」
那些話都不壞,甚至可以說很善良。
但不知道為什麼,你沒有立刻打出去。
你忽然有種直覺:
如果現在急著把他拉回「沒事啦!」的位置,也許會錯過隱藏在某處很重要的東西。
另一個夜晚,小岑坐在便利商店的窗邊。儘管咖啡已經涼了,她仍持續滔滔不絕講著孩子、講著老公、講著生活的日常安排,語氣平穩到幾乎讓人以為一切都很完美,直到她停下來,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的婚姻少了些什麼。」
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鑰匙,所以她馬上補了一句:「我沒有要離婚啦。」像是為自己的話消毒。
你差點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你老公對你很好啊。」
「孩子那麼可愛。」
「你已經很幸福了。」
但你看著她的眼睛,好像發現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找結論,她是在找一個可以讓她把話說完的地方。
阿倫在一間工作室裡,發生了另一件事。那是一個什麼都有,卻又什麼都還沒「定下來」的空間。牆是新刷的白,地板乾淨,器材齊全,但每一樣東西都像暫時放在那裡,還沒真正安放。
朋友來過幾輪。有人說太居家、不夠專業;有人幫他規劃市場定位、客群分析、營收模型;也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說:「你能力那麼好,不要浪費。」
每一個人都很熱心。熱心到阿倫開始懷疑:是不是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地成功」?
某一晚,他一個人坐在工作室的地上,背靠著牆,看著那些被反覆建議過的位置:燈要不要再亮一點?椅子要不要換得更像諮商室?牆上要不要掛一句更有力量的話?
他忽然笑了。那不是開心,而是一種疲倦的自嘲。他終於承認:
大家給他的,都是標示著營養的「罐頭建議」。
但他心裡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這些罐頭建議。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其實很單純:
他要成為一個,在別人需要的時候,真的能派得上用場的人。
只是這句話,他一直沒有好好說出來。
聆聽:你以為在聽問題,其實是在聽一個人內心的在乎
在NLP的語言裡,我們會說:
真正有力量的聆聽,聽的不是事件,也不是情緒,而是價值觀。
事件只是表面發生了什麼,情緒只是當下湧起的反應,而價值觀,才是那個讓人願意持續投入、即使受傷也義無反顧的核心。
價值觀不是道理,不是口號,更不是履歷表上那一行「使命與願景」。它比較像一個人的內在指北針:在選擇的岔路口,它會悄悄影響你往哪裡走;在挫折出現時,它會決定你是想撐住、退讓,還是乾脆放手。
有些人特別在乎「被尊重」,所以當意見被忽略時,表面上是在生氣,內心其實是在心碎。有些人很看重「自由」,一旦被制度或期待綁住,就會開始拖延、失去動力。也有些人把「對他人有用」視為核心價值,於是當他發現自己只是被利用,而非被需要時,整個人就會垮掉。
很多時候,人之所以卡住,並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努力的方向開始和內心真正重視的東西產生了偏差」。
但我們最常見也最真誠的好意,往往是在對方已經開始懷疑方向的時候,幫他們更用力地踩下油門,我們會說:
「再撐一下就好了。」
「你這樣已經很好了。」
「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麼做,短期內,車子的確會跑,事情看起來也好像有在推進。只是,如果方向本來就錯了,跑得越快,反而越容易迷路,甚至忘記自己原本想去哪裡。
而價值觀的聆聽,不是去踩油門,而是在那個人還願意說的時候,陪他一起看一眼方向盤,確認一下:這條路,真的是他想走的嗎?。
聆聽流程:在聊天中,默默地與價值觀對齊的方法
接下來這一段,我以阿哲的例子,陪你走過每一個步驟。你不只會「知道怎麼做」,還會感覺到,為什麼這樣聽,會讓一個人慢慢安靜下來,重新讓自己的行動與價值觀對齊。
第一步:先聽清楚,他現在不滿的是什麼
讓對方把卡住、不爽、委屈、困惑說完。你無須分析,也不必幫他處理問題。你只需要把他所說的,整理成一句話:「所以你現在最不舒服的,是________,對嗎?」
那天,阿哲其實講得很零碎。工作越來越忙、責任越來越多;大家都找他幫忙,但事情一結束,卻又好像沒有他的功勞和位置;他明明沒有被否定,卻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你慢慢幫他梳理事情的脈絡,最後發現:
「你最不舒服的,其實不是工作多,而是那種你好像很有用,卻又好像不被真正需要的感覺,對嗎?」
阿哲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關鍵。他回了你一句:「對,就是這個。」
第二步:同理現狀,但不替現狀辯護
不要急著說:「可是你已經有很多了。」那句話,很容易讓門關起來。
你可以這樣說:「你其實擁有不少,但你感覺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是嗎?」
阿哲深深吐了一口氣:「對,我一直覺得我不應該這樣想,但是我真的不快樂。」
這一步的轉變是:他不再需要為自己的感受道歉。
第三步:把目光轉向想要的未來
你可以問:「如果這些困擾都能改善,明天醒來,你會注意到什麼不一樣的事發生了?」
阿哲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我會比較敢拒絕一些事。不是因為我累,而是因為我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想做什麼。」那些畫面,開始在阿哲的心裡浮現。
第四步:追問意義:為什麼這對你很重要?
你接著問:「這件(些)事如果真的發生了,會帶給你什麼滿足?」
他說:「我會比較安心。我會覺得,我不是因為很好利用才被留下來。」阿哲的價值觀,在心裡浮現了。
第五步:讓更深層的價值,用隱喻的方式浮現
你再問一句:
「如果這些都被滿足了,你會更像什麼樣的人?」
阿哲笑了一下:「我會像一個錨。不用很顯眼,但我在的時候,大家會安心。」
你不用評論,因為他已經找回自己真實的樣貌了。
把聆聽的能力,發揮在你的生活裡
在工作裡:
當同事常抱怨、效率差、工作進度一直卡住,你不用立刻教他時間管理。你可以先問對方:「你最在乎的是成就?穩定?被看見?還是自由?」你聽了回答,就知道可以如何提供協助。
在人際裡:
朋友想分手、想換工作、想創業,你不用替他下注,也不必替他占卜;你只要幫他看清:他真正想守護的是內心的什麼需求。
在自我療癒裡:
每天問自己一句:「我現在的焦躁,是因為什麼價值被忽略了?」你會發現:你不是懶,你可能是自由被剝奪了;你不是玻璃心,你可能是被尊重的需求沒被看見。
後來,他們沒有變成別人,只是更像自己
過了一段時間,阿倫的工作室沒有變得多熱鬧。牆依然還未掛上標語,燈也沒有調亮一階。然而他慢慢發現,開始有人不是來「諮詢」,而只是來坐一下。有些人不一定說得清楚要什麼,但坐著坐著,會不知不覺地鬆了一口氣。
阿倫第一次很確定:這個空間,終於長成他想要的樣子了。
小岑後來也沒有做出什麼戲劇性的決定。她沒有離婚,也沒有為自己安排一個全新的身分;只是她開始在關係裡,慢慢說出「我想要」三個字。不是指責,也不是控訴,只是坦誠地說出自己的需求。
小岑發現:當她不再急於證明自己很完美,關係反而有了可以呼吸的空間。
阿哲有一天,在捷運上又傳來一則訊息。這一次他說:「我好像比較知道,什麼事我想答應,什麼事我可以不用那麼勉強。」沒有多解釋,也沒有下結論。
阿哲注意到:他心中那個「自己不重要」的聲音,微弱多了。
真正扶住一個人的,往往不是解答,而是聆聽時帶來的寧靜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等一句真正被聽懂的話。不是被指點方向,不是被打氣、安慰,而是那種終於不用再解釋、不用再合理化自己感受的時刻。
而你,不一定要更會說話,不需要馬上給出建議,也不用急著證明你「懂」。很多時候,真正有力量的是你願意慢下來,把做出選擇的權利和空間留給對方,讓話可以好好地傾瀉出來。
當一個人感覺到:自己不是被分析、不是被治療,而是被安靜地接住,他的呼吸會先鬆開,內心有空間可以重新朝著方向對齊。
那一刻,問題可能還在,答案也還沒出現,但一件很重要的事已經發生了:他不再那麼慌張地想為自己證明什麼,不是因為你給了什麼聰明的解答,而是因為在你的聆聽裡,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寧靜。正是這樣的寧靜,能讓一個人慢慢聽見自己的心願,也讓他的行動重新找到可以立足的位置。
你不是要替他走他的人生,你只是陪他一段,陪他去走他心中選擇的道路。
這樣的你,已經真正的扶了他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