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海翰這時緩緩站了起來。
「梁同學。」老人的聲音溫和,卻有種沉甸甸的力量:「今晚是謝師宴,是告別,也是祝福。大家和和氣氣的吃頓飯不好嗎?」「老師!不是我要鬧事,你沒看她……」
梁鈺龍還要指責,兩位老師就上前來勸住:「欸!蘇同學是喝醉了,不小心才會灑了酒水。」
「對對對!你一個大男人,跟人家小姑娘計較什麼?」
在兩個老師的拉勸之下,梁鈺龍只好不情不願的離開了,卻在臨走前,狠狠的瞪了杜天涯一眼,擺明了這事沒完!
小風波平息,但宴會廳的氣氛已經變了。眾人看杜天涯的眼神更加複雜 ──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這傢伙真是惹事精」的疏遠。
「對不起,周老師。」蘇雨晴坐下,聲音有些顫抖:「我失態了。」
「不,妳做得對。」周海翰拍拍她的手,然後看向杜天涯,眼中滿是擔憂:「天涯,梁鈺龍這孩子……有點極端。你以後要小心點。」
「我會的,老師。」
台上系主任致詞之後,晚宴正式開始,有同學上台表演節目。杜天涯靜靜坐著,神識卻如同無形的網,籠罩整個宴會廳。
他「看」到:
梁鈺龍坐在遠處的桌旁,正低頭用手機傳訊息,表情陰狠。
宴會廳後方的服務生通道裡,有兩個穿著酒店制服的男人,氣息卻與常人不同 ── 陰冷、凝滯,顯然是修士偽裝。
窗外對面大樓的某扇窗後,有鏡頭反光一閃而逝
蘇雨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杜天涯。」蘇雨晴忽然輕聲喚他。
「嗯?」
「宴會結束後……我送你回去吧。」她說:「我的車在地下停車場。」
「不用,我搭捷運。」
「梁鈺龍可能會……」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杜天涯轉頭看她,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擔憂 ── 不是演出來的社交性關心,而是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焦慮。
「蘇雨晴。」
「嗯?」
「為什麼這麼幫我?」杜天涯問:「因為我母親?」
蘇雨晴身體微微一震,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宴會廳的喧囂彷彿隔了一層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杜媽媽……是我在孤兒院時,唯一給過我『家』的感覺的人。」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背景音樂淹沒:「她在孤兒院當廚娘,總是偷偷給我留剛出爐的紅豆餅,在我哭的時候抱著我,說『晴晴不哭,阿姨在這裡』。」
她抬起頭,眼眶發紅,卻沒有淚水。
「後來我被領養,改了名字,上了貴族學校,學了禮儀、鋼琴、芭蕾……但我永遠是那個躲在廚房角落、等杜媽媽給我餅吃的小女孩。」她看向杜天涯:「所以當我代表班級去參加你母親葬禮時,才發現你是杜媽媽的兒子,而你為了救她欠下那麼多債……我覺得,我欠你們的。」
杜天涯沉默。
原主的記憶裡,母親確實提過「孤兒院裡有個特別乖的小女孩,叫晴晴」。但他從未將那個晴晴,與眼前這個光芒四射的豪門千金聯繫起來。
命運的絲線,原來早在多年前就已經纏繞上了。
「妳不欠任何人。」杜天涯說:「我母親照顧妳,是因為她善良,不是為了要妳回報。」
「我知道。」蘇雨晴笑了,笑容裡有種釋然:「所以我現在幫你,也不是為了還債。只是因為……我想這麼做。」
台上,畢業生代表正說到動情處,聲音哽咽。台下響起掌聲。
周海翰悄悄對杜天涯說:「天涯,等會兒結束了,你從後門走吧!梁鈺龍那孩子……生性偏激,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老師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杜天涯點頭。
但他心裡清楚:後門也好,前門也罷,該來的總會來。
宴會在晚上九點結束。師生們互相道別,擁抱,合影。周海翰被家人接走前,又緊緊握了握杜天涯的手。
「保重。」老人只說了兩個字,眼神卻說了很多。
杜天涯將早就準備好的青玉放進他掌心,鄭重說道:「老師,這是我的謝師禮。」
周海翰當即推辭:「這個不行!你拿回去。」
「老師,這個可以溫養身體,請您務必要隨時戴在身上。」
經他這麼一說,周海翰才警覺到手中的青玉果真不同反響,觸手滑潤又溫暖。
「多則一周,少則三日,您必能有所體會。」杜天涯鄭重交代:「過些日子,我會特的去您府上拜訪,到時候再幫您調理一下身體。」
周海翰當他的調理,只是按摩之類,就笑著說道:「你想來,隨時都可以,只是要先打電話,看我得不得空。」
「那當然。」
晚宴結束,人群逐漸散去。
蘇雨晴堅持要送杜天涯去捷運站,兩人並肩走向電梯。走廊裡燈光昏暗,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納得無聲無息。
「杜天涯。」電梯門關上時,蘇雨晴忽然說:「如果你需要幫助 ── 任何幫助 ── 都可以找我。錢,律師,工作……我都能安排。」
「謝謝,但不用。」
「為什麼?因為自尊?」
「因為路要自己走。」杜天涯看著電梯樓層數字跳動:「欠下的情,總要還。而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停車場。
門開之前,杜天涯的神識已經「看」到了 ──
十二個黑衣人,分三組,呈扇形堵在電梯廳外。他們沒有蒙面,臉色卻異常蒼白,眼神狠戾。身上散發著混雜硫磺與鐵鏽的氣息,正是黑煞門的標誌。
為首的兩人,氣息明顯強於其他,已達煉氣三層。
而在更遠處的柱子陰影後,梁鈺龍正靠在一輛黑色跑車旁,手裡把玩著車鑰匙,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
蘇雨晴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杜天涯的手臂。
「你們想做什麼?!」
梁鈺龍緩步走來,皮鞋敲擊水泥地面,發出清脆的回音。
他笑了:「當然是和老同學『敘敘舊』啊。杜天涯,宴會上你很囂張嘛……現在,你還笑得出來嗎?」
杜天涯輕輕將蘇雨晴拉到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群黑煞門外圍弟子,又看向梁鈺龍,最後抬頭 ── 停車場角落的監視器,紅色指示燈亮著。
有錄像。
不能殺人。
至少,不能留下證據。
地下停車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日光燈在白牆和水泥地上投下冷白色的光,空氣中飄著輪胎橡膠、機油和某種更隱晦的、如同鐵鏽混雜硫磺的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