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天涯看向她手裡的塑膠袋:「妳又給小烏鴉帶東西吃了?」
蘇雨晴點頭:「嗯!我聽說這一款鳥飼料品質很好,富含蛋白質、維生素和胺基酸,就買一點來給小不點吃看看,要是牠喜歡吃,我就多買一點。」
「又讓妳破費了。」蘇雨晴沒跟他客套,直接開了鳥飼料,去客廳角落,開始餵小烏鴉了。
小烏鴉也因為幾天沒見她,而顯得有點激動,撲騰著小翅膀,啾啾啾的叫喚著。
當客廳兩人聊天時,沐劍萍則默默走到陽台,假裝看雨,實則耳朵尖得很,一直聽著客廳裡的對話。
三人分據三個角落,現場一陣短暫的沉默。
雨聲淅淅瀝瀝的下著,清冷的溼氣透過落地窗,吹進客廳裡面。
蘇雨晴餵完小烏鴉,用雙手把牠捧了起來,放在手心裡,輕輕摸牠的小腦袋。小烏鴉舒服的瞇著眼睛,一副享受模樣。
「後天晚上,在君悅酒店,有畢業謝師宴。」蘇雨晴一邊摸小烏鴉,一邊看向杜天涯。
「我已經休學了,不算畢業生。」
「班導師特別說了,一定要請你來。」
蘇雨晴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張燙金請柬,放在茶几上,杜天涯沒有去碰請柬。
「我就不用了吧?」杜天涯苦笑道:「說實在的,我和班上的人都不熟……」他沒說假話,對仙尊而言,全班等同陌路人。
「但你依然是我們的同學。」蘇雨晴語氣急切起來:「而且周老師幫你很多,不是嗎?你母親生病時,他組織全班捐款,還幫你申請急難補助。後來你辦休學,也是他多方奔走,才保住你的學籍……」
她說著,眼眶微微發紅:「杜天涯,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有很多難處。但這場謝師宴,周老師真的很重視。他說,你是他教過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不該就這樣放棄學業。」
杜天涯沉默。
原主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浮現:那個總是穿著舊西裝、頭髮花白的老教授,在醫院走廊裡塞給原主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他三個月的薪水;那個在系辦裡為原主據理力爭,說「這孩子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那個一心為學生的老好人……
「周老師上個月確診胃癌二期。」蘇雨晴聲音更輕了,帶著鼻音:「化療很辛苦,但他堅持要主持完這場謝師宴,說要看著我們這屆學生畢業……這可能是他最後一屆帶畢業生了。」
空氣凝固了。
陽台上,沐劍萍回頭看了一眼杜天涯。她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緊。
「時間、地點。」杜天涯終於開口。
「後天晚上六點,君悅酒店三樓宴會廳。」蘇雨晴眼中泛起淚光,卻笑了:「我會在門口等你。對了,不用準備禮物,人到就好。」
杜天涯點頭,拿起那張請柬。請柬設計精緻,封面是燙金校徽,內頁手寫著與會者姓名 ── 「杜天涯同學」五個字,筆跡蒼勁有力,是周老師親筆。
「還有件事……」蘇雨晴遲疑了一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梁鈺龍最近不太對勁,我前天在士林夜市附近看到他,他和幾個……很奇怪的人在一起。」
「怎麼奇怪?」
「穿著黑色唐裝,臉色蒼白,眼神……」蘇雨晴皺眉,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很空洞,不像活人。而且他們身上有種……味道,像燒焦的瀝青。」
杜天涯眼神一凝。
瀝青? ── 應該是硫磺味吧? ── 北投地火煞氣。
黑煞門的外圍弟子。
「他們去哪裡了?」
「進了一棟老舊公寓,在夜市後面巷子裡。」蘇雨晴從包裡拿出便條紙和筆,迅速畫了個簡略地圖,「這裡。我當時覺得不太對勁,就記下了門牌號。」
杜天涯接過便條紙。地址赫然是他昨晚神識感應到的「士林煞氣節點」的核心位置。
「妳為什麼要調查這些?」他看向蘇雨晴。
蘇雨晴抿了抿唇:「因為梁鈺龍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可怕。而且他私下放話,說要教訓『不識抬舉的人』」她抬起頭,直視杜天涯:「當初你的休學手續……是我拜託父親幫忙的,他知道了,認為是我在幫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你最好小心一點。梁家很複雜……可能和某些……地下勢力有聯繫。」
沐劍萍在陽台聽到這裡,忍不住回頭看了蘇雨晴一眼。這女子明明是個普通人,卻有著驚人的直覺和勇氣。
「我會小心。」杜天涯收起便條紙:「謝謝妳的提醒。」
蘇雨晴似乎還想說什麼,目光卻飄向沐劍萍,欲言又止。
蘇雨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後天……一定要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流轉的陣法光罩,輕聲說:「請保護好自己。」
高跟鞋的聲音逐漸遠去。
沐劍萍從陽台走回客廳,關上門,啟動了陣法的隔音效果。
「她好漂亮。」沐劍萍驚嘆道:「我還以為是明星呢!」
杜天涯訝異的瞄她一眼:「妳也知道明星?」
沐劍萍忍不住翻白眼了:「拜託!我不是山頂洞人好不好?」
杜天涯笑笑不語,走到窗邊,看向樓下。
細雨中,蘇雨晴撐開一把透明雨傘,走過巷口,在臨轉彎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樓上窗口。
兩人隔著雨幕對視了一瞬。
然後蘇雨晴微微一笑,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巷口轉角。
「你明天真的要去謝師宴?」沐劍萍問,「黑煞門的人可能在監視你,公開露面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去。」杜天涯轉身,眼神銳利如刀:「如果我躲在這裡,他們會慢慢收網,摸清我們的底細。但如果我主動出現在公開場合 ── 」
「他們會忍不住出手。」沐劍萍明白了:「你想引蛇出洞。」
「不完全是。」杜天涯走回陣法中央,盤膝坐下:「謝師宴有上百師生參加,媒體可能也會到。黑煞門再囂張,也不敢在這種場合大規模動用邪術。他們最可能做的,是在宴會後、在我落單時動手。」
「所以你打算……」
「給他們一個『動手』的機會。」杜天涯閉上眼,開始調息:「然後看看,來的會是什麼貨色。」
沐劍萍握緊手中的《天候觀風儀》。羅盤上的黑色寶石,此刻正指向士林方向,劇烈震顫。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淡水河水勢漸漲,渾濁的河水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遠處台北市區的高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剪影,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沐劍萍開始研讀「地脈牽引術」,準備著可能到來的戰鬥。
杜天涯則取出一塊青玉,放在手心裡,將神識沉入丹田,一邊打坐練氣,同時蘊養青玉。
請柬靜靜躺在茶几上,燙金的校徽在陣法光芒映照下,反射著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