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痛苦:不向痛苦獻祭 Refusing to Worship 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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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是人類所能企及的最高情感,生命的奧祕就是痛苦…… 快樂是給美麗的身體的,但痛苦是給美麗的靈魂的。」——王爾德
這是最近讀到的一段王爾德說的有關痛苦的文字。他提及悲傷是人類所能企及的最高情感,生命的奧祕就是痛苦。這句話像一把被反覆磨亮的刀,既迷人,又危險。它太容易被誤讀,彷彿只要夠痛,靈魂就必然夠深;只要夠破碎,存在就自動獲得意義。它也容易击中那些已经在黑暗里待得够久的人,让人误以为:只要够痛,就够深;只要够破碎,就足够真实。但我愈來愈覺得,王爾德真正觸及的,並不是「痛苦本身的崇高」,而是一種被逼到盡頭後的清醒。

在獄中,他被一層一層剝離:身份、自由、聲望、愛欲。快樂失去了修辭功能,未來不再可被想像。當一切可以替代的事物被奪走,痛苦成了最後留下的現實。不是因為它善,而是因為它無法逃避。於是靈魂第一次被迫誠實。
聖經早已描述過這種被逼到邊緣的時刻:「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篇 119:71)
這並不是在讚美痛苦,而是在承認:在人失去控制感的地方,真實才開始浮現。

痛苦像一口向內鑿的井,不讓人再停留於表層。它不斷追問:如果一切都不再屬於你,你是誰?如果你無法再被欣賞、被需要、被證明,你還剩下什麼?
然而,正是在這裡,危險悄然出現。
當人發現痛苦能帶來深度,就容易把它抬上祭壇。深淵被誤認為神聖,破碎被包裝成成熟,傷口成了靈性的勳章。人開始暗暗相信:若不夠痛,就不夠真;若不夠黑,就談不上光。

但聖經從未鼓勵人崇拜痛苦。約伯的朋友正是因為神學正確、卻錯把痛苦當成道德尺度,才被神嚴厲責備。痛苦不是王座,它既能雕刻,也能誤殺;既能逼人甦醒,也能把人永遠留在黑暗裡。
「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以賽亞書 42:3)這句話本身,就否定了把痛苦神聖化的衝動。真正的轉折,不在於痛苦有多深,而在於——誰進入了痛苦。
若人是在孤立中承受痛苦,痛苦只會放大自我,把人鎖進更狹窄的牢房;但若神進入了痛苦,那痛苦就不再是終點。基督信仰的核心,從來不是解釋痛苦,而是「神親自進入痛苦」。

「他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常經憂患。」(以賽亞書 53:3)十字架不是對痛苦的浪漫化,而是對痛苦最徹底的揭穿——痛苦不能拯救人,唯有愛能。
因此,塑造靈魂的,從來不只是疼痛。真正讓靈魂長出骨骼的,是那些更安靜、卻更持久的力量:愛、忠誠、責任、犧牲。它們不喧嘩,不耀眼,卻讓人站得住。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哥林多前書 13:4–7)這樣的愛,並不需要劇烈的痛來證明它的深度。
快樂讓生命顯得可愛,痛苦讓生命顯得真實;但真正成熟的靈魂,學會不把主權交給任何一種情感。既不被快樂收買,也不向痛苦獻祭。

它只把主權交給那一位——不是製造痛苦的神,而是在痛苦中仍然同行的神。「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哥林多後書 12:9)
這樣的靈魂,可以很深,卻不會碎;可以走過黑暗,卻不把黑暗當作光。

2026-0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