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瑀安（筆名｜悅安身心診所 精神科醫師）
困局｜那條白線，不是棋局，是我那一年的心電圖
我是白棋。前 50 手的雪崩式下跌，讓勝率這條白線長期在谷底掙扎。在那漫長的黑暗裡，我甚至不知道最後的那個紅圈（逆轉）會不會出現。
很多人看到這張圖，第一反應是：「這是哪支股票崩盤了嗎？」 不是。 這其實更像我那一年的「心電圖」。
那一年，悅安身心診所剛開業。 下午到晚上我在診間等人，夜深打烊後我回到空蕩的空間，坐在燈下看著明天仍沒被填滿的時段，心裡只剩一句話：明天，會有人來嗎？
在這局棋裡，我是白棋。請你看那條前期幾乎在谷底掙扎的白線。
開局沒多久，我的勝率就像斷崖一樣掉下去，最低時趨近0%。那種感覺很窒息，你不管怎麼撐，系統都像在冷冷宣判：你已經快被判出局。
理性的聲音在這時候通常會出現
「認輸吧。轉型吧。換一條更快、更賺、更安全的路。」
但我沒有。我看著那條躺平的線，手裡捏著棋子，還是選擇繼續落子。
不是因為我比較勇敢。而是因為我心裡有一個比輸贏更深的恐懼（不，是更深的害怕）：
我怕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我最討厭的樣子：只剩效率，沒有信念；只剩勝負，沒有「人」。解套｜《突圍思考》把我從「你必須贏的焦慮」裡救回來
這本書現在還放在我的診間桌上。它像一把鑰匙，把我從「必須贏、不能輸」的焦慮牢籠裡放出來，告訴我：為了信念，下出笨拙的惡手也沒關係。
我是在最疲憊、最想放棄的那段時間，讀到曹薰鉉的《突圍思考》。 它不是那種「看完就充滿能量」的書。它比較像一位走過很多局的前輩，坐下來把他的經驗攤開給你看。 這本書現在還放在我的診間桌上，像是一把放在手邊的鑰匙。
其中有一段話（我讀到的理解與大意）重重擊中了我：
為了信念，有時候必須下出「惡手」。在圍棋裡，「惡手」常被視為不漂亮的手。 不划算、沒效率，甚至在旁觀者眼裡像是虧本的生意。可讀到那裡時，我突然懂了……
原來人生也有這種局：
我其實還不知道怎麼贏。
但我不想再被「你必須贏」這件事綁架。
那一年我與夥伴們最常接到的建議是：如何把自己變成一間「流量導向」的機構 —— 更快、更有效率、更能立刻變現。 這不是錯。 只是它會逼我犧牲掉我在乎的東西：傾聽、陪伴、等待，以及那種「把人接住」的慢。
在勝率接近零的時候，慢是一種奢侈。慢看起來像輸。 慢看起來像笨。
但這本書提醒了我：就算還沒找到贏的方法，也不能把自己活成只剩「必須贏」。
轉捩點｜真正困住我的，不是劣勢，而是「必須贏」的執念
我必須誠實說：那時候我最接近放棄的，不是診所，而是我自己。 我差點就要用「看起來很會贏」的方式活下去：把一切變成數字，把人變成流程，把傾聽縮到最短的時間。
那樣也許能更快翻身。但我會失去一個更重要的東西：
我為什麼當醫師？
我為什麼想接住人？
《突圍思考》讓我在那一刻回頭看清：真正把我困住的不是劣勢，而是「必須贏」的執念。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哪怕看起來不划算，我也要先守住那個信念。
代價｜慢下來接住人，就可能換來一顆星負評
於是我開始把「惡手」放進我的日常。
比如，當我面對一位瀕臨崩潰邊緣的患者，最「有效率」的做法，可能是：先把症狀處理掉、把藥開好、把時間壓短，趕快叫下一位。但我選擇下了一手更慢的棋。
我停下來，問他一句：「你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然後讓沉默有位置。 讓眼淚有位置。 讓那個人不用急著把自己整理好，才配被接住。
只是我也得承認：這手棋，是有代價的。那段時間，我收到了一則 Google 評論：
這就是那顆一星負評。在演算法裡，它是失敗的證據；但在我心裡，它是接住一個崩潰生命的代價 —— 而我甘願承受
對方抱怨等待時間太久，抱怨我最後給出的答案不是他預期的「解決」。
看到當下心會痛嗎？當然會。 因為我知道他也不容易，他也只是想趕快好起來。
但我也知道另一個真相： 我花了時間陪伴前一位崩潰的患者，才會導致後面的延遲；我也誠實地告訴他「醫療不是魔法，我無法立刻幫你消除問題」，等於打破了他對速效的期待。
在商業數據裡，這絕對不是好生意。這就是標準的「惡手」：既沒效率，也招來負評。 可我看著那一顆星，心裡卻異常平靜。
因為我知道，這就是我想守住的信念的「成本」： 我寧願在 Google 上輸掉一顆星，也不想在診間裡漏接一個人。所以我把這種選擇叫做：為了信念，下的惡手。
變數｜像布拉德伯里一樣：做最後一個站著的人
黑圈處就是對手的致命失誤。那一刻，他的勝率從 96.3% 瞬間崩盤。這不是我強，而是因為我還留在棋盤上，才能接住這份「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請回頭看那張棋局圖。圍棋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永遠有「變數」。
那盤棋一開始，對手的勝率曾經高到 96.3%。 我這邊只剩 3.7%，幾乎是只能撐、只能等。 但圍棋最迷人的地方就在這裡：只要還在棋盤上，就永遠有變數。
後來因為對手一手失誤，他的勝率從 96.3% 掉到 0.9%；也等於我的勝率從 3.7% 被翻到了 99.1%。
你還記得 2002 年冬奧的澳洲選手布拉德伯里（Steven Bradbury）嗎？ 決賽時他實力不如人，遠遠落在最後一名，鏡頭甚至一度拍不到他。 按照勝率來看，他贏的機率比我的 3.7% 還要低。
但就在最後一個彎道，前面所有領先的熱門選手因為競爭太激烈，意外撞成一團，摔出賽道。 只有他，因為落後而避開混亂，最後成為唯一站著衝過終點線的人。
很多人說那是運氣。 但他後來的意思（大意）是： 「我不是那一天突然變強；我是因為撐了很多年，才有資格在那一刻還留在場上。」
這句話很像那一年我每天的狀態。 你以為自己被圍死了，像那條躺平的白線。 但只要你還在棋盤上，只要你沒有離席…… 你就還有資格等到「變數」，你就還有機會迎接那個「布拉德伯里時刻」。
回報｜那張卡片：有時候，回來的不是勝率，是意義
這張卡片是比勝率更珍貴的回報。它提醒我：有時候我們留在場上，不是為了贏過誰，而是為了看著一個人，慢慢把自己走回來。
我收到這張卡片的那天，沒有電影般的配樂。就是一個普通的日子，我照常看診、照常疲憊。
卡片的主人，我在文中叫她「小燈」。 她是在考照壓力最大、覺得自己的人生快要輸掉的時候來到診間的。 當時的她，就像滑冰場上那個落後的選手：覺得自己沒有退路，焦慮像鬼一樣纏著她。
那天我下了一手很笨的棋。 我沒有給她高深的建議，也沒有急著要她立刻好起來。 我只是在她最脆弱、防備心鬆動的那一刻，很認真地看著她說： 「你一定會考過的。」
老實說，這句話在理性上沒有保證。它不是預言。 它只是：我試著把一個人的可能性，先替她捧住。
後來，她真的過了。她從那段黑色的時間裡突圍了。 這張卡片寄回來的時候，就像把我那一年失去的某些東西：信心、意義、價值，都一點一點還給了我。
那一刻我才懂： 所謂的回報，不一定是錢，不一定是漂亮的勝率。 有時候只是一個人告訴你：「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也像是在告訴你：「你當初沒有放棄你自己，是對的。」結語｜你不需要最快，但你要留在場上
回頭看那些勝率只有 3.7% 的日子，我慶幸那本書救回了我，也讓我沒有離席。
- 如果 2026 年的你，正處在劣勢。
- 如果你覺得自己像那個落後的滑冰選手。
- 如果身邊的人都笑你：堅持下去，是不划算的「惡手」。
我想把《突圍思考》的那個提醒，轉送給你，也送給自己：
惡手不一定是錯。有時候它只是代表：你還願意為了某個信念留下來。
你不需要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你只需要先別離席，先別摔倒。因為只有留在場上的人，才等得到變數，才看得到逆轉，才有機會把局下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樣子。
【給同樣勝率只剩 3.7% 的你】
如果你現在也覺得自己快輸了，請記得布拉德伯里，記得這篇筆記。
請幫我按一顆愛心 ❤️，或把這篇文章收藏起來，告訴我：就算只剩 3.7%，你也還在場上。
我們約好：誰都不要先離席。
也約好：繼續突圍。
✦ 瑀安（筆名）｜悅安身心診所 精神科醫師
（ 本文為個人經驗與心理教育分享，非個別診斷與治療建議。文中個案已去識別化，以化名呈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