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種說法聽起來痛快,但未必貼近現實。
先看台灣自己的結構。
根據主計總處統計,台灣農林漁牧業從業人口平均年齡已超過 53 歲,農戶經營負責人更在 60 歲以上。農村勞動主體正在快速老化。政府近年培育青農,截至 2023 年,大專業農平均年齡約 47 歲,確實比整體農民年輕,但規模仍不足以扭轉整體人口結構。
也就是說,農業缺工不是突然發生,而是長期累積。
再看外籍勞動力。
政府已將農業移工核配名額提高至 2 萬人,這代表客觀需求存在。截至今年初,全台失聯移工約 9 萬人,但依原聘僱產業分類,屬於農業類別的約 1,300 人左右。
這不代表沒有失聯移工在農業工作,而是政府無法精準掌握失聯後流向。但可以確定的是,「幾萬移工盤踞農村」並非官方統計數字。
更關鍵的是,就算這 9 萬人明天全部消失,本國勞工真的會大量回到田裡嗎?
農務基層工作強度高、受天候影響大、收入具季節波動。在少子化與高齡化下,本國勞動供給本來就持續下降。把「掃蕩失聯移工」與「本勞回流」畫上等號,是一種想像,而不是被證明的因果。
如果人力突然斷裂,更可能出現的是採收延誤、損耗增加、價格上升。最後承擔成本的,是農民,也是消費者。
或許我們可以看看日本。
日本農業的高齡化比台灣更嚴重。主要農業從業者平均年齡接近 69 歲,農業人口在二十多年內幾乎減半。面對這樣的結構,日本並沒有期待年輕人自然回流。
2019 年起,日本啟動「特定技能簽證」,正式將農業納入制度化引進外籍人力的範圍。到 2025 年,持特定技能簽證者接近 30 萬人,其中農業約 2 萬 9 千人;日本整體外籍勞工人數已突破 200 萬。
他們承認,高齡社會需要制度化的人力補充。
同時,日本也改革原本爭議頗多的技能實習制度,並大規模推動智慧農業與農地整合。無人農機、自動化設備與法人化經營同步推進,目標是提高生產效率,而不是寄望勞動力自然增加。
換句話說,日本的做法不是「抓光外國人」,而是三件事並行:制度吸納、保障權益、提升效率。
回到台灣。
農業從業人口平均年齡超過 53 歲,農戶負責人更在 60 歲以上。政府提高農業移工名額至 2 萬人,顯示需求存在。全台失聯移工約 9 萬人。
這些數字拼在一起,其實已經很清楚:問題是人口結構,而不是某個國籍。
農村需要法治,也需要秩序。但掃蕩本身無法創造新的年輕勞動人口。把產業困境簡化為族群對立,只會延後真正的轉型。
真正該討論的,是如何讓外籍人力制度化、減少灰色市場;如何加速機械化與規模化;如何讓願意留在農村的人有更穩定的收入與保障。
農業不會因為口號而重生,只能因為制度與轉型而延續。
當我們討論誰在田裡工作時,更該問的是:
十年後,還有沒有足夠的人力與技術,讓田裡繼續有收成?
如果答案不是情緒,而是改革,那麼政策辯論也該回到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