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推兩個小時。
食堂裡，眾人差不多用完餐。照理說應該準備散場了，大海卻還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甚至又端出了甜點。
看那架勢，像是招待得太起勁，捨不得讓大家這麼快離開。
若蘭抓準機會，語氣帶著挑釁：
「教官，下午格鬥的對手是你嗎？那也太沒意思了吧？」
大海笑了一下，沒接她的鋒。
「當然不是。你們自己對練，我負責看跟評分。」
若蘭咬了一口蛋糕，動作急促，語氣也跟著追上來：
「那對手怎麼分？抽籤？」
她的節奏，明顯比其他人快一拍。
其他人還在慢慢吃，她已經在安排下一步。
「哪有那麼麻煩。」
大海擺擺手。
「又不是小孩子。對手——你們自己決定。」
——自己決定。
這四個字一出來。
整桌的氣氛，瞬間變了。
不論是在學校還是職場，這句話都有同樣的效果——
把人直接拉回現實。
因為誰都知道。
如果不先選。
最後剩下的，往往不是選擇，而是被分配。
而那通常——不是什麼好結果。
志勳反應最快。
手一伸，直接勾住國華的肩。
「我跟前輩！」
動作果斷。
完全不給別人機會。
國華笑了笑，沒拒絕。
「呵呵，好啊。」
小路也立刻跟上節奏。
「那我跟……」
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拉楚薇。
手才抬起來——
就對上若蘭的眼神。
那一瞬間。
氣壓直接降下來。
若蘭不只是盯著她。
喉嚨甚至發出一聲野獸的悶哼。
小路整個人一僵。
眼角都快泛出水光。
手硬生生轉了方向。
「我、我跟……立誠……嗚……」
聲音都變小了。
立誠還沒反應過來，只是點了一下頭。
「喔。」
事情就這樣被決定。
最後——
只剩下兩個人。
若蘭站起來，慢慢走向楚薇。
臉上帶著笑。
卻沒有溫度。
「那看來，我只好跟隊長大人了。」
她語氣輕快，卻明顯帶刺。
「手下留情喔，哈哈。」
楚薇看著她。
沒有情緒。
沒有回應那份挑釁。
只淡淡回了一句：
「好。」
——
於是。
才有了現在這一場對決。
此時，兩人對峙。
楚薇的神情依舊平靜，甚至可以說——太過從容。
這份從容，反而讓若蘭的自信開始動搖。
早上的射擊表現，幾乎是「非人」等級。
那種穩定與控制力，不可能只存在於槍上。
換句話說——
她的格鬥，不可能普通。
再加上平時那種總是氣定神閒的樣子……
說不定，一直都在藏。
想到這裡，若蘭的視線更緊了。
她死死盯著楚薇的站姿、重心、每一個細節。
一絲都不敢放鬆。
——深藏不露的人，才最可怕。
像這種人，肯定還有好幾招沒拿出來。
「嘖，真卑鄙。」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楚薇微微側頭。
顯然沒聽懂。
見對方遲遲不動，她只好輕輕移動腳步，慢慢往前。
腳尖的移動方式標準得像教科書。
乾淨。
規矩。
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或誘導。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人更不安。
若蘭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
額頭滲出汗水。
一滴，順著眉骨滑下，遮住了一側視線。
就在這一瞬——
楚薇動了。
她往前衝。
但——速度不快。
甚至有點慢。
慢得像是在刻意「給機會」。
「啊……啊——」
若蘭一瞬間反應失衡，竟然叫出聲。
楚薇已經逼近。
距離拉近。
——
「砰！」
一聲悶響。
若蘭下意識閉上眼。
再睜開時——
眼前，空了。
楚薇不見了。
她一愣。
急忙轉頭。
沒有。
再轉身。
還是沒有。
怎麼可能？
難道已經繞到背後，要鎖頸了？
完了。
不能輸。
若蘭猛地轉身，幾乎原地轉了一圈。
——還是沒有。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側邊傳來。
「楚薇啊……妳手腳還是這麼不協調啊？」
是大海。
若蘭一愣，順著聲音低頭看去。
大海正蹲在她前方。
而地上——
還有一個人。
楚薇。
整個人呈大字形趴在榻榻米上。
那一下，顯然摔得不輕。
她慢慢抬起頭。
鼻子已經紅了一片。
甚至滲出血。
「真不知道妳在警校是怎麼過關的……」
大海伸手，像拎東西一樣，把她拉了起來。
楚薇站穩。
模樣有點狼狽。
卻沒有多餘表情。
「唉，妳先去休息吧。」
「嗯，對不起。」
她還是照常回應。
語氣平穩。
像這一切，都只是小事。
她低著頭，從仍然維持架勢的若蘭身旁走過。
沒有停。
沒有解釋。
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下，走出道場。
——
「沒辦法，那我來當妳的對手吧。」
大海拍了拍手，正要上前。
話才說完。
若蘭已經轉身。
一句話都沒說。
直接追了出去。
腳步很快。
甚至帶著一點急。
場面一瞬間空了一塊。
幾秒後——
小路也鬆開了對立誠的鎖技。
沒有多想。
跟著跑了出去。
「欸……？」
立誠還躺在地上，愣了一下。
大海站在原地，手還停在半空。
「……課還沒上完欸。」
他嘆了口氣。
場內，一時安靜。
只剩下另一頭——
國華與志勳還在拉扯。
粗重的喘息聲，一來一回。
像是在替這場突如其來的空白——
補上聲音。
——
若蘭一路追出道場。
但走廊空蕩，人影早就不見。
她加快腳步，轉了幾個方向，找了好一會兒——
才在更衣室裡，看見楚薇。
楚薇還穿著柔道服。
鼻子仍在滲血，顯然還沒處理。
她站在置物櫃前，像是準備換衣服，似乎是怕白色道服沾上血漬。
門一開。
她一抬頭，看見若蘭。
下意識地，用手摀住了鼻子。
兩人對上。
空氣瞬間靜住。
沒有人說話。
幾秒後——
「妳……是不是看不起我？」
若蘭先開口。
聲音壓著。
卻不穩。
楚薇愣了一下。
「嗯？」
像是真的沒聽懂。
這反應，反而讓若蘭的情緒瞬間炸開。
「我說！」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妳是不是看不起我！」
聲音在更衣室裡反彈。
楚薇這才稍微歪了歪頭。
像是在理解問題本身。
停了一下。
「喔，我懂了。」
語氣平靜。
「妳是指剛才的格鬥練習嗎？」
她想了想，甚至露出一點無奈的笑。
「很抱歉，沒辦法像漫畫那樣打得很精彩。畢竟是隊長對副隊長嘛。」
她輕輕笑了一下。
「如果妳對這種橋段有興趣，我可以推薦幾本漫畫，比如——」
「啪！」
一聲清脆。
直接打斷。
若蘭沒有再聽下去。
她上前一步。
一巴掌，乾脆俐落。
楚薇的臉被打偏。
卻沒有回手。
甚至沒有抬頭。
她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
安靜。
反而是若蘭。
手還停在半空。
微微發顫。
眼角有些濕。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
只是把身上的柔道服扯下來。
用力往地上一丟。
轉身。
走。
門一開——
小路剛好站在外面。
兩人差點撞上。
若蘭連看都沒看她。
直接擦身而過。
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腳步很急。
很亂。
「隊長……」
小路走進來。
語氣有點責備。
但壓得很輕。
楚薇這才轉過頭。
臉上還帶著剛剛那一巴掌的紅痕。
表情——
卻是困惑。
真的困惑。
「為什麼？」
她皺了一下眉。
「小路、志勳、立誠……都很喜歡這種話題啊？」
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認真。
像是在找答案。
小路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最後，只是低下頭。
輕輕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