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傷口,空無海洋:《愛是一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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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開槍傷人服刑三年,甫從監獄出來的番薯,想要過上「良民」的日子。但學歷、前科難以找到穩定的工作,母親永遠還不完的賭債、朋友「帽子」的慫恿和衝動,就連里長的輕蔑,都逼他走回頭路。他的存在價值就是當年發射的槍,畢竟人人都記得他「幹這件事出來會變大尾」的未來願景。


  一個人的模樣,是由過去構成;別人怎麼對待你,也反映了你的過去。因為母親好賭,連位於101附近的房子都輸掉;當逞兇鬥狠成為他選擇的價值,就決定了他的價值,母親、帽子、老大皆然。電影裡無法知道露露當初怎麼跟他在一起,但那次被玻璃隔絕的溝通,露露與同事的對話和對番薯的憤怒,都可知她不願他走回頭路,但對他毫無信任。而對里長來說,他的價值就是保證投下的那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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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放煙火?因為我喜歡把秘密藏在黑暗裡,然後在煙火點亮的那一刻,永遠忘記它。」

 

  例外的只有七號同學,唯她記得他曾經善彈風琴,唯她記得他童稚的、毋須逞強的面貌和心願。他可以在她的視線下仰躺在草地上,像露出肚腹、卸下防備的野獸;他們一起放煙火,短暫的光在黑夜裡燦亮色彩,像擁有希望的未來,像是可以把祕密藏在黑暗裡,然後遁沒。

 

  ──因為她也同樣對未來不抱希望。她希望的就是,他用他的槍,殺掉她。

 

  所謂的改過自新,要連同過去一起改變,更生人難以更生,是因為出獄並不等於從人生裡出獄。番薯不是沒有試過回頭路,這次他想要比之前更有尊嚴,想要講理,想要顧好他所剩無幾的人際關係,但是他的猶豫成了顧忌,反而換來他最難以忍受的輕視,所以別人施捨的錢,他甩在地上;點火燒了風琴後,被前女友責罵,又把錢扔進了火裡──煙火的希望是短暫的,火焰的衝動卻可以蔓延焚毀──後者才是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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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媽總是跟我講,算命的說我命中缺水。所以在我五歲的時候,她把我帶到海邊讓我跪下,認大海為乾媽。這樣,就能解決我命中缺水的問題,而且未來,我必會是『大將之才』。」

 

  這一部的攝影極美:煙火再現夢境、毀滅前的熱烈燃燒、讓空無殘酷顯得平靜幸福的海,對比海邊的垃圾沒有被撿起來的資格,烏龜的爬行也讓人看到逞兇鬥狠的本質。致死的聲音極具生命力,遠勝角色的飄蕩。電影開頭即言他命裡缺水,最後母親要他拜海為乾媽,故而他兩次投往海中──一次是他在海邊做起置放陽傘的小生意,海是他的安身之所,反射他的浪濤與奔騰;一次就是最後,海是安葬他的無邊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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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名為《愛是一把槍》,如果槍是番薯回應這個世界的方式,那麼周遭對他亦即如此。槍既是他存在唯一的價值,他就選擇用槍,第二次解決他的命運。這樣的價值觀與《黑的教育》極為近似,只是《黑的教育》是認證男子氣概的成年禮,唯有斬斷最纖細的手指,才能脫胎換骨,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愛是一把槍》則是用槍通過兩次成年禮的認證之後,所能選擇最有尊嚴、最好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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