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逃兵驚天錄》EP03 - 心態崩了

如上一篇提到，我在嘗試了一陣子過後，其實已經初步找到未來離職後的收入來源，但由於還在合作初期，對於揹著不小經濟壓力的我而言，還真不敢毅然決然提出辭呈。我想先經過一年的穩定合作，和對方窗口打好關係，確認這是一條可行的路之後再正式離職，投入自由工作者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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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記得那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天，約莫午休過後吧，大家都不怎麼情願地展開下午的工作。雖然我已經做好籌備一年後離職的打算，但手上的工作依然是要做好做滿，所以我也埋頭寫稿，處理棘手的技術文件。

「九樓企研部男廁水龍頭旁邊有水沒擦乾淨，容易留下水漬，@A君、@B君、@H君請多注意！」

看見公司群組傳來這條訊息的那一瞬間，我彷彿聽見腦中傳來「啪」的一聲，渾身上下的汗毛直立，腎上腺素浪湧而來的感覺，只能用全身發燙來形容。無論是在電視節目或在網路文章上，總是時不時能看見有人說自己「理智斷裂」，但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真正聽見理智斷裂的聲音。

隔壁個人辦公室立刻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是主管打內線電話跟熟識的老鳥同事竊竊私語：「老闆在幹嘛！？瘋了嗎！？」

雖然主管跟我不怎麼合得來，但能夠爬到主管的位置，畢竟深知職場人際關係的眉角，所以當然也很明白這件事對於同仁而言有多荒謬，無論站在何種角度，就算是再嚴重的過失，在公開場域指名道姓譴責都是很不成熟又有失風範的行為，幾乎等於直接撕破臉了，更何況還是為了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事。

最後一根稻草往往都是很無聊的小事。

首先，九樓企研部的男性員工連我在內總共只有三個人。其次，公司茶水間和廁所位於開放空間，換言之，別說來洽公的客戶或開發業務的廠商了，就連同棟其他公司人員、外送員或毫不相干的路人都能隨意使用公司的茶水間和廁所。第三，貴為坐擁複數樓層辦公區域的大公司老闆，卻整天在意哪個水龍頭旁的水沒擦乾淨會留下水漬，甚至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公開在全公司群組標記該樓層僅有的三名男性員工出來獵巫，完全不顧及同仁內心的感受，縱使我多年來對老闆無比尊敬，但我的心態還是崩了。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但絕對是我在這間公司的最後一次。

那時是三月。憑著對勞基法模糊的印象，到職一定年資以上的員工離職須提前一個月告知公司，所以當天晚上我立刻打開Skype，和未來的合作窗口直接敲定排程。我告訴他，我五月就會離職，從五月中開始可以大量接案，屆時請多多關照。我在一氣之下直接推翻了原本為期一年的籌備計畫。

對，我的確很衝動，但我並非有勇無謀。

我在《職場逃兵驚天錄》EP01 - 壓倒駱駝的通常只是一根稻草提到，我發現自己成了主管想要踢掉的眼中釘，而這個「發現」其實是在我離職的三年前，自從發現這件事開始，我就已經萌生了離職的念頭。然而對經濟壓力不算小的我來說，裸辭是絕對行不通的，因為要是後續的工作不順利，那斷炊只是分分鐘的事情，所以離職的一大前提就是先存好一筆錢。換言之，在我啟動為期一年的離職計畫前，我早已經存了三年的離職基金，這期間所有兼職收入都被我存在另一個戶頭，金額超過網路上大家所建議的半年生活開銷儲備，並且在達到預定儲備金額後的後續收入全都拿去投資理財。說白了，我只是一直沒有勇氣和決心踏出去，所以一直在公司這麼待著，「離職」兩個字也一直寫在內心的待辦清單中，就差一個動機、就差那臨門一腳。

在這三年的存錢過程中，我模擬過未來離職時可能走上的各種道路，也幾乎把所有可能遇上的困難都演練過無數遍，最大的困難依然是那個老問題：收入不穩定。基於不該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道理，我知道只找一個合作對象其實相當冒險，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既然放棄了原本用一年時間站穩腳步的規劃，那就有很大的機率要經歷一段收入貧乏的日子。此時，我另一個累積已久的底氣終於派上用場。

在公司這麼多年來，我最尊敬的人不是主管、不是老闆，而是曾經身為部門直屬管理者的老闆娘，她是對我有知遇之恩、有如大姊一般的貴人，也是她在主管和大主管的猛攻下看清一切，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力保我留在公司。她不只是我過去的貴人，也是我未來的貴人。

所以週末早上，我請老闆娘到星巴克喝了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