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命的、內在深處的、無以明狀的經驗自身,能夠化為音樂嗎?我聽過這樣的音樂,雖然不多,但已然改變了我的人生。那個為此而投注的追尋,是非常艱難的平衡過程,就像必須維持高度的敏銳度與感應力,一如沒有肌膚覆蓋軀體的人,卻又必須同時具有外科醫生般的分析力與精準度。
~Chaya Czernowin
[作曲家小檔案]
1957年生於以色列海法。
曾任教於法國IRCAM、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德國達姆城夏令營、奧地利國立維也納音樂大學、史丹福大學、現任教於哈佛大學。
與作曲家夫婿Steven Tagasugi、Jean Baptist Joky共同創立國際夏季學院Schloss Solitude。
2003西門子音樂大獎
2004洛克菲勒基金會獎
2016海德堡藝術家獎(Heidelberger Künstlerinnenpreis)
2017當選柏林藝術學院(Akademie der Künste)會員
2021當選 巴伐利亞美術學院(Bavarian Academy of Fine Arts, Munich) 會員
2022獲GEMA音樂劇場/新歌劇類 作者獎(Gema Authors Prize)
Chaya Czernowin
在漫長的西方嚴肅音樂的歷史中,女性作曲家屈指可數,到了二十世紀,雖然稍有改變,但男女作曲家的比例還是成懸殊差距,所幸,在當代音樂的國度裡,這些女性作曲家各有強烈鮮明的特色,絲毫不因人數較少,而成為弱勢,甚至相反地,正因性別和文化的種種因素,讓女性作曲家的作品往往擁有奇特的聲響和色彩,而成為令人過耳不忘的風景。
以色列女性作曲家查雃。車爾諾玟(Chaya Czernowin),1957年出生於海法,25 歲時獲得德國DAAD獎學金,前往柏林,跟隨許內貝爾(Dieter Schnebel)深造,隨後再至美國加州大學跟隨費尼豪(Brian Ferneyhough)學習。在美國完成學位後,隨著獎學金、客席教學和任教,車爾諾玟先後居住過日本、法國、奧地利、美國等不同的國家,加上自身以色列的文化背景,她的聲響世界十分絢麗多變。
"那些生命的、內在深處的、無以明狀的經驗自身,能夠化為音樂嗎?我聽過這樣的音樂,雖然不多,但已然改變了我的人生。那個為此而投注的追尋,是非常艱難的平衡過程,就像必須維持高度的敏銳度與感應力,一如沒有肌膚覆蓋軀體的人,卻又必須同時具有外科醫生般的分析力與精準度。"
車諾爾玟如此定義作曲家的工作狀態與理念,而在她的作品中,也處處流露她對這個理念的實踐:最早的大型管弦樂作品《琥珀》Amber靈感來自以色列雕塑家阿尼許‧卡普爾(Anish Kapr)的一個大型作品,巨大的、充滿整個房間的雕塑,對應物體內的洞,一種實體物件和空虛的對應,而琥珀來自非常緩慢且漫長的時光,它以體積和年代,對應出人類的渺小。車諾爾玟以大型管弦樂團─多人─的編制,呈現物理性的巨大,再以緩緩轉變的聲響,呈現時間在琥珀上的流動。在2001年出版的第一張個人作品專輯《癭瘤》Afatsim中,收錄了在泰國看到神廟後所寫的弦樂四重奏、與卡夫卡小說同名的《十字》Die Kreuzung (中文譯名為《一次掙扎的記述》)、探討獨奏者演奏時與自身內在聲響的Ina─給長笛獨奏與六聲道預錄長笛、以及以專輯同名、由植物病變取得靈感的《癭瘤》。
透過聲音創作,車諾爾玟探索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境地,這些來自文學的、大自然的、藝術的、生活的事物,表面或許稀鬆平常得令人忽略,但作曲家將樂器編制、配器、時間、演奏技法、音高音量等「工具」,透過精密的安排與聽覺的品味,揭開表面的平凡,探索神奇的內在。雖然車諾爾玟是一位「多文化」的國際人,但她的作品無論是取材或是解讀素材的深度,都不得不讓人與她的以色列文化背景相聯結。
車諾爾玟的第一部歌劇是為2000年慕尼黑雙年音樂節所創作的《普尼瑪….往內裡的》Pnima...ins Innere,取材自以色列作家大衛‧葛羅斯曼(David Grossmann)的小說’’Momik’,敘述一位集中營倖存下來的小男孩,長大成人之後與深藏內心的幽暗往事之間的糾結。車諾爾玟在這部室內歌劇作品中,打破了傳統的歌劇結構,雖然使用了葛羅斯曼的文本,但她捨棄透過文字和語言進行音樂理念與音樂家之間的構通,而是超越語意,將語言化為聲響的一部份,再透過聲響編織情節與張力。在層層疊疊的聲響中,看似飄忽柔順的紋理中,時時透出勁道十足的光影與火花,同樣咀嚼哲理、探索未知的世界,但她的作品卻有別於多數喃喃自語、自溺於音符的當代作品,在幽微中總有驚濤駭浪,這是否能夠解讀為以色列民族的堅毅與生命力呢?
聞名全球的薩爾茲堡藝術節為了迎接2006年的莫札特年,特地委託多位作曲家以莫札特的歌劇作品為核心創作新作。車爾諾玟以莫札特未完成的歌劇《查依德》Zäide創作了《查依德─阿達瑪》Zäide/Adama,《查依德》和《後宮誘逃》一樣,都是歐洲人描述阿拉伯世界的異國風情作品,只是後者是喜劇收場,而前者則是悲劇。一如作品名稱所呈現的,車爾諾玟並非將莫札特遺留的未完成作品寫完,而是將自己的作品與莫札特的原作並列。車爾諾玟以希伯來文的Adama隱喻流血的文本(Adama在希伯來文中意指大地,而adam則是男人、dam則是血液),劇中說著兩種語言的主角─巴勒斯提鈉的男人與以色列的女人;兩個社會階級─主人與奴隸;兩種境遇─自由與監禁;兩個文化背景:西方與東方文明,最後,在音樂語法上,則是莫札特的古典與車爾諾玟的當代,這同時也是十八世紀的作曲家與二十一世界的作曲家對異國文化與人生議題的看法的對照。車爾諾玟不試圖完成莫札特的遺作,而是透過莫札特的遺作創建了另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除了車爾諾玟的作品,也讓我們窺見莫札特作品的另一面。
車爾諾玟運用噪音、參數、聲響透過時間的發展與轉移,構成作品表面的紋理和內在的規模,進而達到未知的、潛意識的世界,擺脫了約定俗成的風格與任何現今當代音樂家們奉為圭臬的法則,這是她的聲響世界,她的宇宙。
Czernowin:Zäide/Ad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