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同是天涯淪落人

因為緊張，離開便利妹的勢力範圍之後就變得更渴，就這樣再花一個小時走回小木屋也許不會脫水而死，但對身體肯定不好。

雨水突然滴下來，剛好打在鼻頭上，抬頭看天空感覺黑得不太妙，剛好也看到一塊燻黑的招牌，寫著「江洪咖啡」，燈亮著。

這年頭哪裡都賣咖啡，深山部落裡也不例外。

「歡迎光臨。」老闆說。

終於聽到安妮之外的人說出親切動人的話，出乎意料，因為這招牌名字讓我想起楠梓仙溪氾洪水的模樣。

老闆個子不高，皮膚白白，溫順親切，笑起來讓人感覺是個紳士。

喝咖啡止渴不是很好的選擇，特別是在喝過不少酒後，等會兒還得走一小時的山路，但不管，感覺老闆這個用鐵皮跟發黴木頭搭起來的小咖啡廳，是很適合歇歇腳短暫享受愜意山居生活的地方。

於是隨便點了一杯看起來很浪漫打著「花神」名號賣的咖啡。

莫名就覺得會有芬芳氣息口齒留香。

「需要奶跟糖嗎？」送來微冒青煙的咖啡時老闆問。

「不用謝謝。」

咖啡老闆似乎滿意地微笑點頭。

「來這裡玩？」

「對。」

難以解釋的理由，只好順著咖啡老闆的猜測說謊，反正實際上現在在做的事跟旅遊也差不多，心不在焉打發時間，開始懷疑自己到底為什麼來。

「最快還要一個多月才會有很多螢火蟲，但是今年好像早一點，比較山上的地方已經有人看到不少螢火蟲，水蜜桃的話要等天氣不冷才有。」

「好像是這樣，時間不對。」

「安靜的部落也不錯。」

我點頭，喝老闆熱呼呼的咖啡，意外地不苦也不帶濃烈香氣，跟老闆一樣溫溫順順還飄著淡淡花般的味道，名符其實的好飲料。

「好喝嗎？」

「好喝。」

咖啡老闆跟都市裡有個性的咖啡人不一樣，沒有獨樹一格的偏執堅持，因此感覺他不是個幸福的人。

咖啡喝到一滴不剩的時候才發現口袋裡的錢已經在午餐時配酒花光光，而且這地方有咖啡但沒提款機。

咖啡老闆一點為難都沒有就笑著說：「改天再給我。」

「真的？」

「你是安妮的客人，安妮的客人不會賴帳。」

奇怪的邏輯，打電話跟安妮訂房時她不曾跟我要過信用證明或人格證明什麼的擔保，不過還是從咖啡老闆眼神中看出一點端倪，他相信安妮，所以跟著相信安妮的客人。

「走回去要一個小時，趁還沒天黑，安妮應該也已經回去了。」

雲還是很厚沉，但雨始終沒有真正降下，雖然沒有收穫，倒也沒走上霉運，算好的。

「對了，請問老闆你有聽過原發性壞疽嗎？」

咖啡老闆皺眉沉默，看起來認真地想過一回，搖搖頭說：「沒有。」

果然。

跟老闆說再見，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捨，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氣氛在破破的咖啡店裡隨著晃呀晃的螢光燈飄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