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奧地利電影獎五項大獎提名的《戰火下的小狐狸》,被譽為年度最溫馨的動物電影。改編自導演亞德里安・高金格的真實家庭故事,電影以一段跨越戰火的人與動物的情誼為軸,帶出一個深刻又感性的命題:在最殘酷的時代,人是否還有能力愛人,並從創傷中尋回最原始的美好?
電影開場即以一首歌詞詭異卻旋律輕快的兒歌〈咦咦咦,我們都死定了〉,為這部電影定下了奇特的基調——童真與殘酷並存,幽默之中帶著隱隱的哀愁。
故事發生於1927年的奧地利,主角法蘭茲還是個孩子。他帶著馬鈴薯回家,鏡頭未曾剪接,單一長鏡就交代了家境的貧困與時代的肅殺。父親回家後沉默寡言,傷口潰爛的手臂暗示著無聲的崩解。餐桌前,一家人以主禱文祈禱後,分食著僅有的馬鈴薯,整場戲幾無對話,只有湯匙與碗的敲擊聲,此時此刻,信仰與貧窮、家庭與無力交織,讓空氣都顯得厚重。
法蘭茲跌倒、病倒後,父親在夜晚為他點上蠟燭,小心地問他:「你害怕死亡嗎?」語氣平靜卻直指核心,也為後續鋪陳出他們之間那段無聲卻深刻的父子關係。父親開始向兒子說起山腳下的傳說,這些帶有童話氣息的說詞,在孩子心中種下了對未知世界的想像。
然而現實從未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為了生計,父親決定將法蘭茲「送走」給一位富豪。富豪以巧克力哄騙孩子,法蘭茲意識到事有蹊蹺後奔逃回家,母親卻無情地關上了門。孩子追上父親哭喊:「別把我送走,我以後不會再生病了!」那一幕極為心碎,而父親只能掩住耳朵、不敢回頭。法蘭茲的童年在這一刻崩解了,他失去了家,也失去了信任。
多年後的法蘭茲加入軍隊,表現優秀,成為模範士兵。他勤奮、守紀律,卻極度孤僻。他不懂什麼是「家」,也無法與他人建立情感連結。一次與戰友共享餐食的場景中,他偷偷把起司藏起來——那是來自童年深植的恐懼:餓肚子。這樣的舉動讓人誤以為他不合群,他卻只是太早學會了保護自己。
直到一次他在森林中崩潰大哭,意外地遇見了一隻失去母親的小狐狸。狐狸的出現,讓他第一次有了傾訴與牽掛的對象。他願意為牠違抗命令、在戰火中守護牠。人與狐的關係,是他內心傷痕的映照,也是他重新學會愛的開端。電影最動人的是,一人一狐的旅程中,他們一同經歷了第一次看見大海的自由與遼闊,那一幕幾乎無言,卻無比動容。
但這不是一部快樂的動物電影。法蘭茲與女主角瑪麗的感情,像是短暫停留在生命中的慰藉,最後只能以家書與沈默作結。愛從未真正到來,他也無法真正打開心房。直到他選擇讓狐狸離開,才能明白放手本身就是愛的一種形式。
小狐狸追著卡車奔跑、依依不捨,法蘭茲一邊趕牠走,一邊淚喊:「對不起。」這個情緒高潮來得如此簡單,卻直擊人心。他過去被父母遺棄,如今他也學會「放棄」,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終於懂得了什麼是成全。
1946年,戰爭結束,法蘭茲回到故鄉。他發現父親已死,家中留下一疊從未寄出的信。那些信是父親學著認字、試著與他聯絡的痕跡——這一幕像是遲來的擁抱,也是命運的殘酷補償。法蘭茲終於理解了父親當年的選擇,也和過去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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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下的小狐狸》是一部隨人物情緒推進的電影,劇本雖然比較鬆,在結構上看似不縝密,但正是這種不緊湊的節奏,讓情感有了更自然的流動。導演使用4:3畫幅框住角色,配合手持鏡頭,增強了寫實感與視覺的侷限性,也反映角色被命運困住的處境。
雖以戰爭為背景,本片並非呈現硝煙與戰鬥的慘烈,而是透過人與動物的親密連結,講述戰爭真正奪走的,其實是愛、信任與理解的能力。電影最後沒有絕對的救贖,只有一個人學會了怎麼與過去和解,學會怎麼愛。
在這個刷手機就能耗掉半小時的時代,《戰火下的小狐狸》像是一種提醒——讓我們放慢腳步,重新思考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愛、理解,還有寬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