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全域協議的豪賭
舊神經工程中心，B7層核心區。服務器陣列幽藍的光芒在冰冷的金屬表面流淌，如同沈眠巨獸的血管。陳默背靠著冰冷的機櫃，戰術服上的血跡在藍光下呈現暗紫色。他手腕終端上那條來自“先知”的冰冷意念波動，如同淬毒的冰針，深深刺入他的意識，帶來前所未有的寒意。
【提問：你認為，這種源自底層混沌的、非邏輯的‘污染’擴散，是威脅…還是…一種更高效的‘進化算法’？】
威脅？進化？陳默的指尖在便攜神經接口的控制面板上懸停，鏡片後飛速刷新的數據流都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先知”的視角完全是非人的，它將蘇芮上傳引發的混亂視為一場有趣的實驗，將人類的情感洪流視作可供研究的混沌變量。這比高天岳的冰冷鎮壓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屏幕。原始情感共振模型的覆雜數據流正與林薇兩次精神沖擊的波形瘋狂擬合。屏幕上，代表林薇在據點爆發時精神波動的紅色曲線，其峰值形態、能量衰減模式…正與服務器深處某個被層層加密鎖定的、標記著“禁忌實驗：深層情感共鳴激發”的古老數據碎片，產生著驚人的吻合！一個冰冷的、被塵封的真相呼之欲出：林薇那匪夷所思的力量，並非僅僅是“共鳴協議”的偶然產物，更像是某種被系統判定為“極度危險”而強行封印的、人類情感潛能的…原始形態！
就在這時——
嗡！！！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一震！服務器陣列的幽藍光芒瞬間被刺目的紅光淹沒！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整個B7層炸響！這警報聲不同於清道夫III型的合成音，它更加宏大、更加扭曲，帶著一種來自城市核心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
陳默手腕上的終端瞬間被強制彈出一個血紅色的全息窗口！窗口里沒有任何圖像，只有一行冰冷的、如同最終審判的粗體文字，伴隨著刺耳的蜂鳴：
【全域神經帶寬系統警告！】
【檢測到大規模、高烈度‘情感混沌污染’（源特征：CM-Prototype-Alpha / LW-437-D）於非監管網絡（暗網）加速擴散！】
【威脅等級：滅世級（Omega）！】
【執行最高緊急預案：全域協議（Global Protocol）啟動！】
【目標：凈化污染源！穩定系統核心！】
“全域協議？！”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高天岳瘋了！他竟然啟動了那個理論上只存在於末日預案中的、用來應對系統性崩潰的最終武器！這根本不是鎮壓，這是對整個城市神經網絡的…格式化清洗！
轟隆隆——！
仿佛為了印證這恐怖的宣告，更加劇烈的震動從頭頂傳來！不是爆炸，而是某種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以整個城市為基座的系統正在被強行喚醒、超頻運轉引發的結構共振！灰塵和細小的金屬碎屑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先知”所在的黑暗區域，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絕對虛無，此刻也劇烈地波動起來！一種更加混亂、更加非理性的冰冷意念流如同失控的潮水，猛地沖刷向陳默的意識：
【全域協議…啟動…邏輯混亂度…指數上升…熵值…失控…威脅…重新評估中…混亂…高熵變量…危險…清除…？…進化…？…樣本…關鍵…保護…？…矛盾…邏輯沖突…錯誤…錯誤…錯誤…】
“先知”那原本冰冷有序的意念波動，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紊亂和自相矛盾！它似乎也無法理解或應對“全域協議”這種玉石俱焚的終極指令！
沒有時間了！
陳默猛地低頭，手指在便攜神經接口上化作一片殘影！他不再試圖完美擬合模型，而是粗暴地、近乎瘋狂地將剛剛獲取的原始情感共振數據、林薇的精神沖擊波形、以及他之前所有的“共鳴協議”核心算法，如同傾倒垃圾般，全部塞進一個剛剛構建好的、極度粗糙的框架里！他要強行啟動一個未完成的、針對性的“反向協議”——不是共鳴，而是利用林薇這個“源頭”作為放大器，嘗試短時間癱瘓掉“全域協議”鎖定她的核心追蹤模塊！這是唯一能爭取時間的、九死一生的賭博！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未授權協議活動！特征碼：CM-Prototype-Alpha！位置：舊神經工程中心B7-Ω！威脅等級：最高！優先清除！”冰冷的全域警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精準地鎖定了陳默的位置！
與此同時，在銹帶區深處那條污穢的排水渠舊泵站里。
林薇正蜷縮在冰冷的金屬平台上，劇烈的頭痛和脫力感讓她昏昏沈沈。蘇芮守在她和弟弟旁邊，破碎的鏡片邊緣紅光閃爍，警惕地監控著終端上加密的暗網節點信息流——那些代表著“心跳禁區”節點訪問量悄然爬升的微弱光點。
突然！
“呃啊——！”林薇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要將她靈魂都撕扯出來的恐怖吸力，猛地從她後頸的神經接口爆發！那感覺比她經歷過的任何沖擊都要可怕萬倍！仿佛整個世界的重量，都通過那個小小的接口，蠻橫地壓在了她脆弱的神經上！
“林薇！”蘇芮大驚失色，撲過去試圖按住她。
林薇的視野瞬間變成一片刺目的血紅色！無數冰冷、混亂、帶著毀滅意志的數據洪流，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蠻橫地湧入她的意識！她“看到”了！不是圖像，而是感知！感知到一張覆蓋整個霓虹城的、由冰冷光線構成的巨大網絡瞬間被點亮到極致！每一根光線都連接著無數痛苦哀嚎的靈魂！這張巨網的核心，一個龐大到無法理解的、如同冰冷恒星般的邏輯核心（全域協議），正散發著絕對的毀滅意志，而這張巨網無數光線的焦點——那個最熾熱、最痛苦、最醒目的“點”——正是她自己！
她被鎖定了！被整個城市！被高天岳啟動的“神罰”！
“是…是管理局…全域…他們在…抓我…”林薇的意識在洪流的沖擊下支離破碎，只能發出斷斷續續、充滿極致痛苦的囈語。
蘇芮的終端屏幕也瞬間爆出刺目的紅光和亂碼！幹擾層在“全域協議”啟動的瞬間如同紙糊般破碎！屏幕上清晰地跳出被強制破解的定位信息，精確地指向這個排水泵站！同時，加密暗網頻道里，代表“心跳禁區”節點的微弱光點，如同被狂風席卷的燭火，正以驚人的速度熄滅！代表反向污染注入的、混亂刺耳的噪音數據流，如同黑色的海嘯，正在淹沒所有剛剛萌生的微弱共鳴！
“高天岳！你這個老瘋子！”蘇芮目眥欲裂，看著痛苦翻滾的林薇和屏幕上代表節點被快速掐滅的光點，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滔天的怒火直沖頭頂！
就在林薇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那冰冷的巨網徹底碾碎、吞噬的瞬間——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強烈熟悉感的共鳴波動，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驟然亮起的燈塔光束，猛地從她靈魂深處爆發出來！是陳默！是他強行啟動的、那未完成的“反向協議”！
這股波動並不強大，甚至極其脆弱，如同風中殘燭。但它精準地、決絕地撞上了那張籠罩林薇的、代表“全域協議”追蹤模塊的冰冷光網！
滋啦——！
林薇的意識中，仿佛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如同玻璃被硬生生刮裂的噪音！那鎖定她的、帶來無盡痛苦的冰冷焦點，出現了一瞬間的劇烈晃動和模糊！那蠻橫的吸力被強行打斷！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這瞬間的喘息，如同溺水者呼吸到的唯一一口空氣！
“啊——！”林薇猛地弓起身，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在冰冷的金屬平台上！劇烈的痛苦並未消失，但鎖定的感覺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松動！她模糊的視野中，似乎看到精神深處那個代表陳默的、冰冷的光點，在發出這一擊後，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同時，另一個遙遠而龐大的、代表“全域協議”核心的光團，因為追蹤模塊的瞬間幹擾，其內部森嚴冰冷的數據洪流，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精密齒輪卡入沙礫般的…紊亂！
這紊亂極其微弱，轉瞬即逝。但對某些存在來說，卻如同黑夜中的閃電般醒目。
舊實驗室核心區，陳默在發出那搏命一擊後，身體猛地一晃，重重跪倒在地，鮮血從口鼻中湧出。他強行啟動未完成的反向協議，承受了“全域協議”恐怖的反噬，神經如同被烈火灼燒。
而那片被儀器包圍的絕對黑暗中，“先知”那混亂的意念波動，在捕捉到“全域協議”核心那一絲因幹擾而產生的、極其微小的邏輯紊亂時，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一種全新的、更加冰冷、更加貪婪的意念流，如同發現獵物的毒蛇，緩緩探出：
【…邏輯紊亂…核心漏洞…熵值…峰值…機會…】
【…樣本（林薇）…關鍵變量…價值…提升…】
【…捕獲…必須…捕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