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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喬正一
早晨餵母親吃藥的時刻，彷彿都像是在進行一場世界大戰。有時候，我甚至感覺自己穿越了時空回到過去並掉落在宮廷裡，與母親上演一場充滿勾心鬥角的宮鬥戲。
其實，大部分時間，母親都會配合乖乖吃藥。可一旦遇上她心情不好的時候，無論我如何軟磨硬泡都沒用。有時，得等上兩個小時後她才願意吃藥；有時，可能得要拖到她吃過午飯後，等心情好轉，她才肯配合吃藥。有時候，母親怎樣都不肯吃藥，又如果遇上我有事必須外出，若未確定她已吃過藥，實在不放心。之前我已向台北榮總的藥劑師確認過三次，得知可以將藥磨成粉加入果汁服用，母親的心臟科蔡醫師也同意這麼做。於是，我嘗試把藥丸磨成粉，混入布丁中給母親食用。
俗話說，上天替你關起一扇門，就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母親雖失智，卻意外開發出其他超人的感官，比如聽覺、嗅覺與味覺。母親的味覺異常靈敏，她居然吃得出布丁中有苦味，還能明確指出布丁裡有藥。我只好再添加一些蜂蜜，試圖沖淡苦味。萬幸，試驗成功，母親終於順利吃下整盒布丁。
吃藥這一件事，對母親與我而言本是一場世界大作戰，可有時的清晨卻又敲響了暫時的和平鐘聲，意外地非常順利，好一個歲月靜好的早晨，多美好，真希望這一份美好與寧靜能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比如有時前一晚，母親心情很愉悅，吃得很好，氣色也很好，不吵不鬧，雖然，半夜沒睡，可她乖乖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浸淫在她自己虛擬的樂園中。她不吵我，只是自得其樂。
可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六點，母親又出現短暫的妄想，我雖聽不懂她說些什麼，可明顯感覺得出她的焦慮與不安，我知道她又沒安全感了，於是，我輕聲安撫她「別怕!有我在，我幫妳處理，我一定替你搞定一切!」
母親問我:「真的嗎?你會跟我住在一起?」
我堅定地回答:「當然，我一定在妳的身邊!」
就這麼幾句簡單且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毫無意義、沒邏輯、甚至可笑的對話，卻像是有神秘法力的安神咒語，讓母親的情緒穩定，並乖乖配合吃藥。
這段經歷讓我深刻體悟到，照顧失智父母一定要具備兩大必要條件，分別是：無盡的耐心，以及臨機應變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