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實習日記9：「不用那麼激動」

隨著各社群平台的蓬勃發展再加上不高的發言門檻，不只是加入社群平台的年齡降低、個人花費在社群平台上的時間大體上而言似乎也是有增無減。因為發表意見的門檻不如傳統投書、投稿那麼高，似乎只要有心，人人都有機會成為爆紅文章的作者。寫的人多，圍觀的人更多，因此，在社群平台上打筆戰，最主要的目標往往不是說服敵對陣營，而是讓旁觀者加入自己的陣營，「態度」因此變得重要，看起來越理性、越沉穩的一方總是能吸引到比較多的支持者。 儘管如此，「不用那麼激動」這種「好心建議」並不會在每場筆戰中出現，更多時候旁觀者會安靜的自行判斷，而筆戰雙方則沒有動機去提醒對方「冷靜一點」，但當筆戰主題和性別有關時，卻很常可以看到「不用那麼激動」或類似的提醒，且被提醒的一方常常是女性（或女性主義者陣營），讓人幾乎要懷疑：難道真的有所謂的天性嗎？ #會不會是生理期還是更年期啊？ 當「好心男性」在和女性針對性別議題筆戰時，當中有些人不只會「好心的」提醒女性「不用那麼激動」，有些人甚至會根據女性的年齡（雖然他們很可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年齡）將提醒客製化，面對他們認定年紀比較大的女性就小心詢問「是更年期嗎」；面對他們認定為比較年輕的女性就隱晦的問一句「那個來嗎」。對這些「好心男性」而言，激動或情緒起伏劇烈不是女生的錯、只是一種「天性」，而既然要歸咎於天性，就把女性荷爾蒙這種生物學名詞搬出來，如此一來，男性的這般說法就會顯得既科學又理性。 當男性先成功以科學理性來包裝自己的刻板印象，接著每次的「不用那麼激動」其實都是寫給旁觀者看的，提醒（或說恐嚇）旁觀者們「別忘了，女性才是該被註記為不理性的一方」，使得旁觀者似乎別無選擇，為了看起來理性，只能站到女性主義陣營的對立面。 事實上，荷爾蒙的影響並不挑性別，所有人都受此影響，女性的生理期和更年期特別被標誌出來並貼上較負面的標籤只是一種男性本位思考的表現，因為先以男性的生理作為基準（為正常型態），女性的生理表現就顯得怪異和劣等。因此「好心男性」的發言實際上和科學與理性皆無關，就只是展現刻板印象而已。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在討論性別議題時，要女生「不用那麼激動」有時只是另一方陣營的筆戰策略而非事實，但這表示女性在筆戰時都很冷靜嗎？或者，在討論性別議題時，女性一定不能生氣嗎？ #生氣的力量 「讀女性主義不會讓人快樂，但它讓人知道我們可以生氣，而有些女人還不夠生氣。」 以上這段話出自法國女性解放運動先驅 Christine Delphy，顯然，關於「在討論性別議題時，女性最好保持冷靜嗎？」這樣的問題，Delphy的答案是否定的。 儘管社群平台的出現是網路普及發展後才有的成果，但和性別議題有關的論戰以及與之相關的情緒討論卻都不是現代才出現，長久以來，人們將生氣和不理性畫上等號而忽視了憤怒其實有時也可以是一種力量的來源。 除此之外，我們也不應該忽略，在父權體制下，在日常生活中，女性往往就已經面臨了許多的壓迫，而當女性投身筆戰，更增加了受到厭女機制懲罰的風險，面對諸多的不平等、攻擊和懲罰，女性的憤怒其來有自，我們甚至可以說，在談論性別議題時，男性原本就是較有餘裕的群體，因為無論男性的立場為何（當男性加入女性主義陣營，相較於女性成員，他們不需要擔心厭女機制的懲罰；當男性持續待在鞏固父權體制的陣營，他們則不需要耗費額外的力氣也不必擔心壓迫問題），他們都沒有迫切的需要憤怒的理由，這份餘裕本身就是一種不平等的證明。 綜言之，要求女性保持冷靜不只是一種筆戰策略，它甚至有掩飾不平等現況的功能，同時它也壓抑女性的力量，父權體制也因此再次受到保護而難以被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