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其說這是一部電影,不如說他是一部用劇情片來包裝的紀實影像,揭露伊朗神權政治下的暴政。
講述2022年伊朗「頭巾革命」的背景下,家境殷實的一家4口,爸爸伊曼被政府任命為調查法官,看似有頭有臉的職位,以為家庭經濟又能更舒適,沒想到背後代價,就是要幫政府無條件判刑,包含死刑,還要配槍回家。街頭上爆發頭巾革命,人民浴血街頭,兩個女兒蕾茲萬與薩娜的朋友賽達芙,因抗爭而被鋼珠打中左臉,毀容之餘還不能去看醫生。嚴峻的政治環境,使媽媽納吉梅限制女兒使用社群還有門禁,兩個女兒受革命影響不甘示弱,與家裡兩位家長大吵,鬧出家庭革命。

好威映象真的很猛,去年代理揭露中國疫情內幕的《一部未完成的電影》、3月代理巴西白色恐怖時期的《我們依然在此》、這個月又代理2022年伊朗頭巾革命的《一念菩提》。三部都是在揭露國家不為人知的醜陋面,三部電影都被國家抵制過,甚至被列為禁片。這部一念菩提的導演穆罕默德・拉素羅夫,因為這部電影被判8年,後來徒步逃到德國剪輯完成電影,後來參與坎城影展後斬獲無數,又入圍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伊朗神權的暴政就此被世界看見。
這導演大半生,都因為拍電影被國家判刑,甚至入獄過,但他還是繼續拍電影諷刺政府。上次電影《無邪》揭露軍人被政府強迫當劊子手,這次是調查法官被強迫判人死刑。伊朗死刑率是全世界第二高,今年來死刑率又升級,甚至還攻打以色列。看這導演的電影,我難以置信這些都是真的,而且不是過去的歷史,而是現在進行式。
記得當初看完試片後,全場的人都鼓掌叫好。看完後,我與朋友在場外議論政治快1小時。那一天是禮拜三,試片辦很晚,演完後就11點15分左右,我搭捷運,隔天還要上班,但就是因為這部片挑起自己對威權政府的害怕,於是與朋友議論台灣政治情況的危機,議論到我差點沒捷運搭。

因為這部電影根本不是電影,他是事實,是現在的事實。他不需要評論、不需要被分析,他只要把自己國家的事實演出來,就足以能引起廣大輿論。伊朗是死刑率第二高的國家,而第一高的就在我們對岸。上一次婁燁的一部未完成電影,看試片時候就爆場,以為婁燁會揭露一些疫情時期的中國內幕,但婁燁表現得比較隱晦,而這次一念菩提,是直接了當地告訴我們。
當我們國家自己在喊抓共匪,喊反抗權威的口號時候,該去看看這部電影,到底什麼是權威? 什麼才叫不自由,政府不准民眾抗議,這才是不自由。電影裡有一幕,少女賽達芙上街抗議被散彈槍打,十幾顆鋼珠都陷入臉孔中,亭亭玉立的臉蛋就此毀容,不能看醫生,因為她是抗爭者,所以在主角家裡,媽媽用鑷子幫她把臉裡的鋼珠一個一個挑出來,血濃牽絲都黏到鋼珠上。導演還用手機真實影像,去呈現這場頭巾革命的流血街頭的一面。有人死亡、有人重傷,血淋淋一面赤裸呈現在大家面前。這就是權威,這就是不自由,抗議就是死、抗議就是當面鎮壓你。

「菩提是一種生命週期不同尋常的樹,它的種子隨著鳥糞落在其他樹上,氣根從空中生長並扎根於地面,隨後,它的枝條會纏繞在宿主樹上,直到把它勒死。最終,菩提樹便得以自立於大地之上。」
導演選擇把這部電影拍成類型片,是一個有始有終的劇情電影。或許,是因為這個方式才能表達出這句語錄的意思。電影不單單只是揭露街頭暴力,不單只是喊冤,而是連人民自己都沒有思想自由,連自己最後都要騙自己必須服從國家。
看了也些影評,有批評為什麼伊曼突然要打壓自己家人,從一個會對無條件執行死刑這件事會感到良心不安的人,突然變成認同政府,幫政府洗腦自己女兒,甚至關自己家人,錄影逼家人認錯、還拿槍指著自己最小女兒。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沒有人理解為什麼小女兒要偷爸爸的槍。但對我而言這一切合理,因為爸爸要活下去,必須要有官位;而小女兒是害怕爸爸配槍在家,所以偷他的槍。

電影前半段是講述政府自己的暴政,就是擺明的權威。但後半段,是連本來不滿政府的爸爸媽媽,都為了生存也不得不沉默,甚至像爸爸一樣,自欺欺人讓自己也成為政府的走狗。看到後半段,使我大吃一驚,人民抗議被鎮壓還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有些人民為了生存,不得不把自己洗腦成國家機器,成為平庸邪惡的一份子,這就是威權的最高階段,讓大家都成為平庸邪惡的一份子。
從有反抗意志的想法,會因為生存上備受威脅,而自我說服也跟政府一起邪惡。看到這裡我不寒而慄,類型片的塑造讓最後一段家庭革命,墮入深淵,連女兒都不得不做出擬似弒父的行為,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爸爸拿槍指著我,還關媽媽還有姊姊,必須反抗;爸爸也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如果沒有槍,就會被判刑法丟飯碗,他必須威脅偷槍的女兒。女兒跟爸爸都是為了生存,不得不拿槍指著對方,就是因為政府神權所致。
我不寒而慄的點,就是每個人活著其實都是為了生存,那為了生存願不願意成為出賣道德的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這句話聽起來很高尚,但民真的能不畏死嗎? 不會為了活? 而成為國家機器嗎? 不用說真正的權威到來,以現行社會來說,權威都還沒到來,就已經有人被洗腦,願意成為權威的一份子。

無論如何,這部電影是近期被大家忽略的強片,是一個以現行台灣社會來說,看了都會有感的電影。因為像伊朗的某國家,就在我們不遠處,每天都在滲透我們,而且那國家的死刑率,是唯一超過伊朗。
感謝好威映象邀請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