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支博恩採訪蘇裔非的影片。
我看完的第一個反應是:「幹,這不就是我之前的樣子嗎?」
剛滿十八歲少年,談哲學、談偶像崇拜,用假新聞做社會實驗,講話自信滿滿、邏輯清楚,對於世界不以為然的樣子,有種屬於年輕人的大膽。
我一直很喜歡看影片下面的留言,影片只是影片,但每個人都可以看出不同想法。我很好奇網友對於這男孩的評價,網友的反應超兩極——有人說他是天才、有想法、有潛力,也有人說他只是個普通人、太想裝懂,自以為是。
我大概高中的年紀,也很著迷於哲學,原因無他,我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為了什麼;為何活著總是那麼痛苦?自殺為何是需要被社會譴責?生命不是屬於自己的嗎?我對於人生充滿了疑問,於是想從哲學裡找答案,找到可以說服自己的答案。
翻了很多書籍,讀了很多的哲學思想,我以為我看透了這個世界,我從別人的經驗裡,以為世界就是如此(哈!我看透你了,生命)。
尼采、叔本華、沙特、卡繆——我全都啃過。那時候覺得這些哲學家懂我,他們講的每句話都好深,好像能解釋世界上所有痛苦,能告訴我所有問題的答案。我看完一本書,就會認識並深刻了解到這世界,同時也有劇烈的空虛感席捲而來。
我認為一切都是沒意義的,都是虛無(佛教歡迎您),沒有神(基督:地獄歡迎您),當然也沒有希望(希望:又有我的事了),整個世界在我看來就是悲觀。
現在想起來——哲學家有哪個是幸福快樂的(戳破盲點)
但因為他們,於是我的痛苦與他們的痛苦在幾百年後因為文字而產生共鳴,有種被理解的感覺。只是,那些觀點不是絕對,也不是真理。那時候我並不懂。
我不停地看書,看過許多作者、許多書,以為書裡學到的知識、經驗,讀到就是我的了。
於是我也把書中讀到的每個想法拿來當說服他人的立足點。
但其實不是這樣。
我是在做說書的podcast,有一天突然發現的。發現我總是在說別人的意見、想法,可是要說我自己的觀點與看法,卻少得可憐。那之後,我一直覺得自己似乎體驗的太少了,說不出什麼有意義的話,不過是種鸚鵡學舌罷了。
然後,我就沒再更新我的podcast
那些經驗、想法是對方經歷過後總結出的“屬於他自己”的生命經驗。他寫下來,我讀了,只是獲取他的經驗,但我並沒有創造“屬於我自己”的經驗。
那種感覺就像:
你看了一堆言情小說,覺得自己已經談過戀愛了,對於談戀愛得心應手。結果當你真的跟現實的人談戀愛,才發現言情小說簡直就是在作夢,現實則是坨狗屎。(狗:我剛拉,新鮮的)
我知道黃色加藍色會是綠色,但是我不知道比例是多少,有人說是黃藍各半,有人說要黃7藍3,每個人喜歡的綠色都不一樣,我根本就沒自己調過,就以為對方的調配是我最喜歡的,甚至是所謂“最好的”
我以前看完書就想寫心得、講大道理,發表自己的見解,以為自己很有深度。
可是後來的某天,我跟書中的體驗完全不同,那時我才了解,書裡的那些內容、那些道理,是別人的,也許可以參考,但只有當你親身體驗過,才會有自己想法與世界碰撞後,產生獨特的看法,那些才會變成“屬於你的”。
千禧年後的人,急於發表自己,這是我們這一代的共同病。
社群媒體讓我們太習慣「快」,快發文、快表態、快被看見。沉默會被誤會成沒想法,猶豫會被當成沒立場。所以我們學會不停地講、不停地發,但有時候講的東西,其實我們自己也還沒真的消化。
在這個節奏這麼快的時代,不停改變,如果我們跟不上,很容易「落後」。
我們必須跟時間賽跑,要跟上世界的改變,要跟上網路的潮流,要跟上許多事情,資訊量過多到我們連自己也需要像蘋果手機一樣每段時間更新一次,每年推陳出新。
我們等不起,焦慮迫使我們要不斷前進,我們要證明自己,「做自己」幾乎是我們身上的標籤。我們焦慮因為不夠獨特,我們要與世界接軌,看見更廣闊的視野同時也對自己產生懷疑。
但其實有很多寶貴的經驗,是需要時間累積起來,與自身融合成屬於個人的專屬經驗的。
「慢」成為了一種奢侈。
但只有在放慢腳步的時候,才有辦法聽見自己、理清自己的腦袋。
有些問題,不是為了要一個絕對的答案,也不是要炫耀自己的過人才智,只是想要更好地活過。
(生命:哈!我打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