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創世記 16章)
撒萊的提議
從「數星星之夜」回來後,亞伯蘭雖然大受感動,信心大增,心中滿懷神要成就大事的期待。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撒萊的肚皮卻始終沒有半點動靜。每天清晨醒來,她下意識地摸著小腹,然後屏氣凝神地等待一點點孕吐的徵兆,或是身體的不適、胸悶、頭暈,哪怕只是作嘔一下也好。但答案總是讓她失望。
起初,她還會強裝笑容對亞伯蘭說:「可能這幾天比較累,荷爾蒙晚點才反應。」
但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這話說得多麼心虛。後來她連假裝都不想裝了,只是越來越常一個人坐在帳篷口發呆,眼神像飄在別的時空裡。
有時候端著水罐走一半,突然停下來,像忘了自己要幹嘛。僕人們在一旁交換眼色,不敢吭聲。營地裡的笑聲漸漸變少了,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大家的心。
神的應許,原本像一道燦爛的曙光,如今卻變成一張「永遠跳出『即將抵達』的外送進度條」。
明明早就下單、也付了款,還是遲遲等不到門鈴響起。
撒萊的心情,就像一個餓得快抓狂的人,硬要坐著裝淑女地吃沙拉,旁邊還飄來烤肉的香味。
信心,說穿了就是一種「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會好轉」的等待藝術,而她,等得太久,連藝術魂都快被磨到碎光碟了。
年歲一年一年地加上去。每一次照鏡子,撒萊都覺得鏡中人不是自己,而是時間用皺紋跟鬆垮皮膚刻出來的「失敗提醒器」。
她會對著鏡子擠出笑容,然後下一秒就垮下來。
她不是沒信心,她是撐得太久了。
她想:「七十多歲的我,還有資格相信神的應許嗎?還是神也默默覺得……嗯,這件事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她沒把這些話說出口,因為怕一說出來,就像承認自己信心破產。但她的心,每天都在打這場沒聲音的仗。
越是不說,心裡就越亂。
直到有一天夜裡,她再也躺不住了。
亞伯蘭睡得正香,鼾聲悠長,彷彿世界很安穩。
但撒萊卻翻來覆去,腦袋裡像被螞蟻鑽洞。
她翻身坐起來,披上外袍,走出帳篷,讓晚風吹亂她的頭髮。
她仰頭望著滿天星斗,那些星星還是很亮,卻讓她覺得刺眼。

(圖6-1:撒萊夜裡獨自坐在帳篷口,白頭巾微垂,抬頭望向滿天星斗,眼神中有疑惑與哀傷,油燈的暖光映出她等待已久的孤寂。)
那不是希望,那是一種「你們只是會看熱鬧」的冷光。
她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一開始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那念頭像是用了強力膠的貼紙,一旦貼上去,就撕不下來。
她想:會不會……神的意思,其實是要我們自己動手幫祂一把?
她想了整晚,腦袋裡排演各種情境,就像劇場導演一樣。
想到一半還自言自語:「也許神早就給了我們藍圖,現在只是看我們什麼時候自己動工而已嘛。」
這種話,她說出口自己都覺得有理,真的是自我催眠也可以催得這麼專業。
隔天一早,她起得比平常還早,還特地換了一件比較體面的外袍,梳頭時還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氣定神閒的主母。
她叫來亞伯蘭,語氣溫柔卻語帶玄機:「亞伯蘭,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
亞伯蘭還睡眼惺忪,聽到她這語氣,心裡一驚:「這語氣……大事不妙。」
撒萊沒有開場白,沒有鋪陳,只有一句話,像石頭直接丟進平靜的水面:
「你去跟夏甲睡吧。」
……空氣凝結了。
亞伯蘭懵了一秒:「妳說……誰?」
撒萊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端水的那位年輕女子:「夏甲啊。我的婢女。你也認識的。」
夏甲,的確是撒萊的婢女,從埃及帶回來的,當年跟著他們一路走過乾旱和風沙。
她是那種做事俐落、眼神靈巧的女孩,雖然出身卑微,卻總能在邊邊角角的地方閃出一點光芒。
僕人之中,她的動作最快、眼力最好,也最會察言觀色。
撒萊早就注意她了,也早就把她放在心裡的備案清單上。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怪,但……也許我們可以這樣成全神的應許。你跟她有個孩子,也算是我們的。」
撒萊語氣冷靜到不太正常。
亞伯蘭差點被口水嗆到:「咳咳咳咳!這提議……也太前衛了吧?」
他看著妻子,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神情。
但沒有,她的臉比星星還冷靜。
他內心掙扎得要命。
這真的……是神的意思嗎?
但轉念一想:如果連撒萊都這麼說了,是不是神真的在暗示什麼?是不是……這也是一種「順服」的方式?
亞伯蘭終於說出那句歷史性台詞:
「……好吧,既然妳都開口了,那我……嗯,就為了信心大業委身一下……」
(這大概是信仰史上最經典的「被動順服」場景之一,就這麼荒謬地發生了。)
夏甲的得意

(圖6-2:夏甲懷孕後昂首挺胸、手扶肚子,臉上帶著自信與驕傲的微笑,撒萊坐在一旁神情落寞,主僕之間的命運此刻徹底翻轉。)
接下來的發展一點都不意外,也一點都不浪漫:夏甲真的懷孕了。
那是一種戲劇性的轉變,像從龍套秒升主角。肚子一大起來,她整個人走路都有風,腰不酸、背不痛,臉上的表情直接從「低調苦工」切換成「誰敢不尊我一眼」。
從前不敢跟主母對視的夏甲,現在一邊摸肚子一邊仰頭經過撒萊,眼神裡多了點自得,少了點敬畏,還多了兩分「你不行,但我可以」的驕傲。
僕人們早就看出這股氣場異常升級。
有個打掃帳篷的小女僕私下咕噥:「你看夏甲那副樣子,好像她才是這家的女主人一樣。」
另一個洗衣的年輕僕人忍不住回:「拜託,她現在懷的是主人家的孩子欸,這叫身份躍升,不然呢?」
整個營地彷彿都能聞到夏甲身上那股「我現在是功臣」的味道。
她走到哪,僕人就閃到哪,臉上帶著「別招惹孕婦」的微妙表情,但心裡其實五味雜陳。
沒人敢正面評論,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不明說的鬥爭,夏甲暫時領先了。
而被這種眼神刺得體無完膚的,就是撒萊。
本來她是主母,頭抬多高都不過分。
可現在,她明明還是名義上的女主人,卻被自己的婢女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待。
那種眼神,像一把刀,不是砍人,是慢慢地剝你一層皮。
撒萊再怎麼端莊也受不了。
但她又不能直接開嗆。畢竟,這一切是她自己提議的。當初那句「不然你去跟夏甲睡吧」還在耳邊回音呢。
所以撒萊只好轉身衝去找亞伯蘭出氣。
「都是你害的!」
她氣到音量飆高,連帳篷外的駱駝都抬頭看了一眼。
「現在這個丫頭懷了孕,看不起我!你根本不管!搞得我好沒面子,你叫我以後怎麼做人!」
亞伯蘭一臉生無可戀,表情寫著我現在跳進約旦河也洗不清了,只能攤手躺平:「唉……她是妳的婢女,妳想怎麼對付就怎麼對付吧,我不管了……QQ。」

(圖6-3:撒萊怒指亞伯蘭,滿臉憤恨控訴,亞伯蘭無奈舉手欲解釋,夏甲則在後方微笑旁觀,整個帳篷裡瀰漫著尷尬與緊張的氣氛。)
這招叫「情緒責任外包」,在夫妻吵架史上屬於最懶最不負責的應對方式。
但撒萊收到了這張「行動授權書」,怒氣瞬間有了出口。
於是,下一幕根本就是宮鬥劇進場:
撒萊怒氣全開,把夏甲狠狠修理了一頓。
不是刁難就是重活,語氣比以前多了三分冷,眼神多了五分狠。
什麼早上挑水、午間洗衣、晚飯前還要磨麵,基本就是「你懷孕?很好,我來幫你順產前運動排得滿滿的」。
夏甲本就是個年輕女孩,再怎麼堅強也經不起這種連環打擊。
起初她還想忍,畢竟懷的是亞伯蘭的孩子,她覺得自己身上有某種「新時代的籌碼」。
可很快她就發現,在撒萊這邊,所謂的懷孕光環根本不值一提。
僕人們也都看在眼裡,有的偷偷笑,有的皺眉心疼,但沒人敢出聲。
這不是他們能插嘴的等級。
畢竟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主僕矛盾」,這是兩個女人爭奪一個應許、一個身份、一個未來的戰爭。
終於有一天,夏甲受不了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晨光剛剛灑下的時候,收起自己的東西,捂著肚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營地。
她沒有留下任何字條,沒有辯解,沒有報復。
她只是走了。
孤身一人,往曠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