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痛痕的存在】

關於我某個朋友的故事,DID指解離性身份疾患。
【1】
「我也想要變好啊!」
「為什麼總要說這種話?」
「以前的事為什麼一直拿出來說?」
「你們根本都不懂!!為什麼總愛否定我的一切?」
家庭是一輩子跨不過的坎,別人有幸福關愛的家庭,而我不同。母親無法理解我的狀況總是惡語相向,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每分每秒是罪惡,即使不停的自我反省、道歉,也換不到真正的愛,永遠都是拿我和妹妹或其他親戚小孩來比較。
所有的一切全都變成是我不知足不夠努力。
對不起。
我不像其他兄弟姊妹一樣,
是一個「愛添麻煩」的累贅,我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不像周遭的同儕們一樣,
是一個「活該霸凌」的對象,我不配得到真正的友好對待。
我並不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是一個「總不知足」的小孩,我明明被養育得很好卻生病。
只有那句話:「妳去死給我看啊?不是很喜歡做這種事嗎?」什麼都夠了,終究無法得到理解,努力求救的身影被當作矯情,若世界上最親的家人都已然放棄,哪裡還會有我的容身之處?
憤恨的不停辯駁,換來的是更大聲且不理解的偏見與歧視,哭遍無數個夜晚眼淚早已流乾了,用力的劃自己,想透過痛覺舒緩內心的心悸,卻依舊遭來不以為然的嘲諷。
【2】
同為家人,活在母親的惡語、
作為同學,被班上的人霸凌。
因為生病,最終被診斷出有DID,那一刻是多麼絕望。我沒有活成家人和周遭人希望的乖孩子,他們只覺得「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從來不去思考造成的背後原因。
只因為「父母說什麼都是對的」。他們覺得賺錢養我、提供吃穿上學叫做盡責任,但對我的身心卻沒有感到一絲歉意,吵過無數次的架,每次嘗試理論卻只換來上對下的威嚇。
我該對誰傾訴呢?原來我的聲音這麼不重要嗎......?
告訴我吧?我是不是不配得到愛?
似乎沒有人能理解我這些痛苦,在經歷數多歲月的折磨後,何謂「正常」?
家庭予以我深刻的痛擊,我卻只能予以自己痛處,試圖殺死所有的痛苦,不這樣做我真的無法平衡內心的痛。
一開始只是輕輕劃手臂,漸漸的無法滿足開始擴大成「眼睛」,為了隱藏刀痕不被發現,於是嘗試劃在大腿上面。
不停想得到緩解,回過神時我已經把全身都劃滿了。
【3】
想死,這樣的人生我寧可不要出生。
當時的我拿針管抽自己的血、縫線在手臂上給醫生拆解、自殺未遂、吞藥洗胃插管,所以進出過很多次醫院。
後來我的狀況一有不好時,母親會馬上報警把我抓去強制就醫,醫院那邊不敢輕忽,選擇把我關在保護室讓人監視我,沒收任何會讓我傷害自己的東西。
一路長大遭遇的經歷和病情太嚴重,學校念不下去休學了,我也無法到社會上正常的工作,只能仰賴家庭經濟來源。
當時經常住院結識了不少的病友,會互相分享血照,也會約出來見面,在這道德扭曲的世界裡,似乎也只剩同為經歷過痛苦的朋友才能理解。
對我來說我的夙願只有想死,我看不見活著的希望與光明,留給我的只有不被愛過的家庭與充滿惡語的環境。
【4】
活到今日的我,背負了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痛苦。
「為什麼妳總要否定我!!」
「告訴我啊!!」
「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我沒有努力啊!!」
曾大聲怒吼過幾次的我,換來的只有無意義的抗爭,這始終是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惡夢。
我是家人和旁人口中的神經病,是總愛犯賤的人,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不讓我死?到底要把我逼在懸崖邊多少次?為什麼總要說著一遍遍令人痛心的話?
「說說看啊!!為什麼啊......!?我連嘗試好好活著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也渴望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得到身邊人的關愛與理解,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我也......很想要好好活下去啊!」
但這樣的我,還會有人願意無條件接納和擁抱所有嗎?
如果一切痛未曾發生,我是否能好好被愛呢?
如果我沒有生病的話,我是否能好好活著呢?
如果我當個乖巧小孩,我是否能被家人愛呢?
這些問題會有找到答案的那一天嗎?
【5】
想˙離開這充滿惡意的世界,
要˙是從未出生的話該有多好?
被˙如此對待受盡委屈早已習慣。
整˙日窩在被窩裡盼望轉折的那天,
就˙算到最後都是謊言我也好想看見。
生命的意義直到現在我也不懂,那天在被窩暗暗祈禱的願望,某一天真的實現了——
「我好像也沒有完整的童年」
「但我往後想要和你/妳一起治癒童年,重新活下去」
說出這句話的人,只是默默地看著我,那是......緊緊將我抱住和我一起面對所有痛苦的人。
原本以為哭乾的眼淚,此刻卻早已潸然淚下。
......
......
【願望】
其實願望真的很單純,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被好好的正常對待」,僅僅如此。
沒有人一開始真的想死。
如果從未見過希望,
又如何得知眼前的一定全都是黑暗呢?
祝福每個人找到心目中的意義和存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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