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薰

楊徽
「楊徽哥哥,早安!」
聞薰的聲音如晨風輕拂,帶著一絲雀躍,「每次都這麼準時呢!」
我忍不住挑眉,心裡不禁感嘆,她即使雙目緊閉,竟然還能精準掌握時間,這讓我懷疑起來──她是真的看不見,還是某種程度上的「超感知者」?
「妳怎麼知道現在的時間?」我忍不住問道。
聞薰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透過陽光的溫度就能大概判斷了。」
「……妳是超能力者吧?!」我苦笑著吐槽。
「有什麼奇怪的嗎?」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純真的疑惑。
「當然奇怪啊!」我忍不住扶額,「一般人都是看時鐘來判斷時間,妳倒好,直接靠氣溫?」
聞薰輕輕笑了起來,嘴角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最近的天氣變化不大,人家每天都會問侍女姐姐天氣如何,慢慢地就能記住晴天、陰天或雨天這種溫差的感覺,自然就能推算時間了。」
「……這不更奇怪嗎!」我忍不住再次吐槽。
「呵呵,楊徽哥哥,你真的很有趣呢!」聞薰輕笑著,似乎對我的大驚小怪感到有些好玩。
就在這時,她微微側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對了,今天昕雪姐姐沒來嗎?」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快發現,隨即點點頭:「嗯,她在金鳳宮那邊有些事情,今天沒辦法過來。」我頓了頓,笑著補充:「不是因為討厭妳,妳放心啦!」
聞薰的神情微微鬆了口氣,嘴角仍然帶著溫和的笑意:「這樣啊……還好!」但她隨即又有些遲疑地開口,「還以為……是不是人家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讓昕雪姐姐不開心了?」
「哪有的事!」我立刻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跟妳聊天,真的受益良多。」
聞薰微微一怔,隨即輕輕一笑,彷彿這句話給了她某種難以言喻的安慰。她的笑容,如晨曦般柔和,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純粹。
「走吧!一起到庭院聊聊天吧。」
「麻煩楊徽哥哥了!」聞薰輕輕笑道,聲音依舊溫柔而純粹。
我推著輪椅,慢慢地穿過宮殿回廊,踏入庭院,一路上微風輕拂,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花香。
「話說……我挺擔心一件事。」我忍不住苦笑道,「如果我們走到一半,妳突然想上廁所怎麼辦?」
聞薰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些許俏皮:「不必擔心!楊徽哥哥,人家剛剛已經去過了,水也沒喝太多,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嘿嘿!」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像是刻意安撫我的顧慮。
我原以為這種話題可能會讓她感到尷尬,畢竟這對她來說可能是不太方便的問題,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坦然,甚至事先考慮周全,不讓我們陷入窘境。
也是……她應該早就習慣了,知道自己行動不便,所以總會提前準備好一切,不想給旁人添麻煩吧?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心生幾分敬佩,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好。」
陽光穿過庭院的樹梢,灑落在石板小徑上,我推著她緩緩前行,微風輕拂著衣角,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種靜謐而溫暖的氛圍。
「看來這裡的鳥兒都特別喜歡妳呢!」
我望著聞薰,只見她輕輕伸出手,彷彿枝頭一般,周圍的鳥兒紛紛靠近,而其中一隻更是毫不猶豫地降落在她的指尖。
這……什麼超能力?一般來說,鳥類對人類可是相當警覺的,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飛而去,可它們卻對聞薰毫無防備,甚至親暱地依附著她。
「牠應該是之前那隻小嗶吧!」聞薰輕輕笑道,指尖微微感受著那小巧的爪子,「這種爪尖的觸感以及力度,應該是牠沒錯。」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不是!求妳別再說了,我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廢人,連鳥都分不清楚,而妳居然只靠觸感就能辨認出來?」
聞薰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呵呵呵……人家本來就看不到,當然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更加敏銳,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呀!」她輕輕撫摸著指尖的小鳥,語氣輕柔而寧靜,「上帝關上了一扇門,自然也會為我打開一扇窗。」
她的話語淡然且溫和,彷彿她從未因失明而感到遺憾,反而將其視作生命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甚至學會如何從中找到自己的優勢。
我忍不住望著她,內心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女孩,總是如此溫柔地接受命運的一切,卻從不向它低頭。
「小嗶!」
聞薰輕喚了一聲,隨後竟準確無誤地伸手輕輕撫摸到那隻小鳥的頭,而牠竟然沒有絲毫抗拒,甚至還一臉相當舒服的模樣,彷彿享受著她的撫觸。
「不行唷!」聞薰語氣溫柔地勸道,帶著幾分輕哄的語氣,「可別強佔這裡,還有其他朋友也想過來呢!」
神奇的是,那隻鳥竟然真的聽懂了她的話,微微抖了抖翅膀,隨後便主動飛離聞薰的指尖,輕盈地盤旋幾圈後,便讓位給其他鳥兒。
下一瞬間,另一隻青色的鳥優雅地降落,彷彿在依序向聞薰請安。
我徹底愣住,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鳥類居然會排隊?而且還懂得禮讓?這種比人類還講究秩序的場面,我已經懶得吐槽了!
「這些鳥……」我喃喃低語,滿臉震驚地看著這奇景,「比人類還文明,你敢信?」
「楊徽哥哥要摸摸看牠嗎?」
聞薰輕輕伸出手,將指尖上的小鳥朝我靠近。
我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不太相信這些鳥會這麼親近人,但還是試探性地伸出手指,輕輕地觸碰牠的頭頂。令人驚訝的是,那隻鳥竟毫不抗拒,甚至還微微歪著腦袋,像是在迎合我的撫摸。
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當我收回手時,牠竟直接展翅飛起,然後輕輕地落在了我的肩頭,就像是認定了我是夥伴一樣。
「青色的鳥……」我看著肩上的小傢伙,嘴角微微揚起,「彷彿就是青鳥的縮影呢!」
「呵呵!楊徽哥哥說得真貼切呢!」聞薰輕笑,聲音如銀鈴般輕脆悅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她輕輕側了側頭,隨後語氣微妙地說道:「說到青鳥,不瞞楊徽哥哥你說,人家還有一個奇怪的稱呼……大家總是稱我為『籠中青鳥』。」
先前,小雲曾經提過聞薰的這個稱呼──「籠中青鳥」。
但我還是裝作頭一次聽到的模樣,微微皺眉:「籠中青鳥?」
聞薰輕輕點頭,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輕柔而溫和:「是啊!大家都說,我好像擁有帶給別人幸福的能力……嘿嘿!」
她語氣中帶著些許自嘲,卻沒有一絲怨懟,彷彿這只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然而,這番話聽在我耳裡,卻讓我的心微微一震。
一隻能帶來幸福的青鳥,卻被囚禁在籠中,無法飛翔。
她彷彿承載了這世界所有的苦難,將不幸攬入自身,然後將吸收的不幸,等量地轉化為幸福,溫柔地傳遞給別人。
「籠中青鳥」這個稱呼,對聞薰而言,何嘗不是最貼切的寫照?然而,這份貼切,卻讓人感到沉痛。
她的嘴角依舊掛著溫柔而純粹的笑容,像晨曦初露的光芒般明亮,卻無法驅散心底的陰影。
這一刻,我忽然察覺到,在那笑容之下,隱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孤寂。
那是一種被世界溫柔束縛的寂寥,一種無法飛翔的遺憾。
──當籠門已開之日,正是預言之日來臨之時!
一切,彷彿正如官后當年的預言,命運的齒輪早已開始轉動,從未停歇。
這並非聞若所能掌控的事,難怪她會震怒,因為她深知,那無法違抗的預言之日,已然降臨。
而如今,我與聞薰的相遇,也確實印證了那預言中的緣分:一種無法避免,無法抗拒,甚至無法被輕易解讀的必然。
「楊徽哥哥?」
聞薰的臉色突然變得沉重,雖然她的雙眼無法視物,但她卻能敏銳地感知到我的情緒波動,彷彿即使看不見,也能洞察人心。
「沒事,沒事!」我連忙笑了笑,試圖掩飾內心的複雜情緒,「只是……『籠中青鳥』,這個稱呼聽起來還真奇怪呢!」
聞薰微微側頭,嘴角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笑意:「不過,人家挺喜歡青鳥的呢!帶給大家幸福的鳥……這樣的稱呼,倒也不壞。」
她的語氣溫柔而輕快,像是在試圖讓這個話題變得明亮些,卻讓我更加心疼。
不……這並不只是讚譽。
這稱呼,或許同樣帶著一絲無奈與遺憾。
如果是自由的青鳥,它能展翅飛翔,帶給世界幸福,也能讓自己擁有幸福。
可籠中青鳥呢?它只能將幸福帶給特定的人,卻無法選擇自己的歸宿,甚至不得翻身,被命運束縛在一個永遠無法逃離的囚籠之中。
聞薰……真的甘願成為這樣的存在嗎?還是說,她只是選擇不去抗拒……?
「有時候,請妳正視妳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竟這樣鄭重地說出口。
聞薰微微一怔,顯然對我的突如其來的語氣感到驚訝,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淡然,嘴角再次浮現那一抹溫柔的笑意:
「我知道,也謝謝楊徽哥哥這麼真誠地關心人家的處境……」
她的語氣仍舊輕柔,像是在安撫我一般,可我卻無法因此安心。
聞薰並不傻,她當然知道自己時常在自欺欺人,總是對外人說自己過得很好、很幸福,可是……她真的從未對這個世界的惡意感到無奈嗎?
她真的從未想過,如果她不是「聞薰公主」,她是不是能夠過上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壓得喘不過氣來,眼淚竟不受控制地滑落。
聞薰何錯之有?
她不過是個單純的女孩,卻要背負這個世界的惡意與無情。
這世間,為何總是讓這樣溫柔的人來承受最殘酷的痛苦?
我看著她,彷彿透過她的笑容,看見了一雙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她的羽翼,使她無法飛翔。
「聞薰……」我喃喃低語,語氣裡滿是哀傷與不甘,「妳真的甘願這樣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像小雲一樣,將這份理想帶給所有人。」聞薰的聲音依舊輕柔,像是一縷微風,輕輕撫過我的心頭,「只不過,也許沒必要這麼悲觀……至少,我現在擁有楊徽哥哥你啊。」
她微微一笑,雖然眼睛無法看見,但她的心卻像是洞悉了一切。
「你是我堅持夢想的力量……這樣就足夠了。」
聞薰輕輕地,甚至是有些吃力地抬起手,縱使身體再怎麼虛弱,她仍然努力地伸出手,想要觸碰我。
指尖微顫,最終落在我的臉頰上。
她的掌心微涼,卻帶著無比的溫柔,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龐,像是在安撫我內心的動盪。
「請別為我而哭……好嗎?楊徽哥哥?」
她的語氣沒有責怪,只有無盡的溫柔與包容,彷彿她才是那個需要安慰我的人。
我望著她,胸口翻湧著千言萬語,卻無法說出口。
這樣的女孩……這樣溫柔而堅強的女孩……
她明明才是最需要被守護的那個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