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武思

楊焉

武肇
我衝入罡風的控制中心,這是古妃透過信號源鎖定的目標。然而,剛邁進一步,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
「嘶……!」我倒吸一口冷氣。
信鴿的碎片仍然深深嵌在傷口裡,血液滲透衣物,讓我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不行!如果不處理,失血過多,我可能還沒見到楊焉就先倒下了。
我咬緊牙關,狠狠地將碎片拔出,鮮血立刻噴濺而出。
「可惡……!」劇痛襲來,我的視線一瞬間發黑,額頭冷汗直流。
沒辦法!雖然調整者的身體恢復力較快,但這傷口太深了。我撕下衣袖,迅速地包紮起來,強行壓住傷口止血。
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配槍,手指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表面,心裡不禁苦笑──
「靠……我還真不太會用這東西。」
老實說,我沒受過正規軍事訓練,連靶場都沒去過幾次。但現在,至少我知道該怎麼開槍、該怎麼開保險……這就夠了。
我將手指放在扳機上,壓低身形,緩步前進。
●
這裡……不對勁。
基地內一片死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宛如腐敗的鐵鏽般刺鼻。我皺起眉頭,壓下心中的不安,悄然靠近門邊,緩緩推開門。
門內,宛如人間煉獄。
「……這是……?」
我屏住呼吸,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嘔──
四處散落的屍體,貴族們身著華麗服飾,卻已然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骸。血液淌滿地面,甚至滲進牆縫,一具具屍首橫陳於地,宛如被屠戮的牲畜。
這不是自殺。這是屠殺。
不僅是世家大族,他們的侍衛、侍女,甚至是毫無反抗能力的僕役,全都倒在血泊中,毫無生還者。
「……楊焉。」我低聲喃喃,雙眼微微眯起。
這些貴族,原本應該是楊焉的盟友。但現在,他們全被屠殺,甚至來不及逃跑。
這不是清算,而是滅口。
他在甩開所有的包袱,準備孤身脫逃。
「該死……」我暗罵一聲,警覺地掃視四周。
不見楊焉的身影,也不見武肇的蹤跡。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他們已經開始逃亡,而這些貴族們,曾經試圖跟著一起跑,卻反被滅口。
這傢伙……竟然比我想的還要果決狠辣。
「想跑?」我冷冷一笑,握緊手中的槍。
楊焉,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逃掉。
我走向通道深處,腳步聲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迴盪。這裡,一片死寂,只有機械設備運轉的微弱嗡鳴聲。
不久後,我發現一處地下電梯,標示著──直通地下十二層。
「……還真是深啊。」我皺眉。
戰戰兢兢地踏進電梯,但隨即內心泛起一絲焦躁。
不會吧……不會真的讓他跑了吧?
如果人已經逃了,那我來這裡是來搞笑的嗎?
不,不行!我必須相信聞薰的指引!
──
「該死!連這東西也能被駭!」
突如其來的怒吼聲打破了沉默,一個熟悉的老者聲音傳來,夾雜著憤怒與驚慌。
我的心跳微微加快,連忙閃身藏進陰影中,屏住呼吸,靜靜觀察著前方。
透過狹縫,我看到楊焉的身影,他背對著我,正在猛烈敲打終端機,看來古妃的駭入已經發揮作用。
但……武肇呢?
她不在……這讓我內心泛起一絲不安。
我該現在衝出去嗎?如果再等,楊焉可能會找到其他逃脫的辦法,但如果現在行動──
不能猶豫!
我握緊槍,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踏出陰影,槍口直指他的後腦。
「楊焉!」我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你也有今天啊!給我慢慢地轉過來,否則我就開槍了!」
──
楊焉身形一僵,緩緩地轉過頭來。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抹深沉的冷笑。
「哼……楊徽。」他語氣嘲諷,「當初我就該直接殺了你,聽信楊纓那傢伙的鬼話,老夫真是老糊塗……竟然以為你對世家大族沒有任何威脅。」
「現在後悔了吧?」我冷笑,「當你逼我母親服毒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楊焉卻毫無懼色,反而慢條斯理地攤開雙手,「怎麼?你想殺我嗎?身為聞薰那丫頭的駙馬,準備在這裡了結我?」
他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諷刺:「呵呵,老夫血染當場倒也不錯。不過,楊徽,你將回不去了。」
「不!」我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骯髒的鮮血不配染在我手上。我會把你交給聞若,讓她親自審判你。這是我與聞若的約定!」
我提高音量,語氣堅定如鐵:「投降吧!你贏不了我!」
「呵呵……」
楊焉忽然低笑了一聲,目光陰冷至極。
「武肇!」
──不對!!
警兆瞬間湧上腦海,但已經遲了!
啪!
強烈的勁風襲來,我連忙閃避,但武肇的速度太快!她的拳鋒襲來,狠狠撞上我的腹部,強烈的衝擊讓我喘不過氣,瞬間踉蹌後退!
該死!太快了……!
武肇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第二擊已經迎面襲來,我匆忙舉起手臂格擋,但整條手臂頓時麻痺,劇痛襲遍全身。
「可惡!」我咬牙,試圖反擊,但──
她的速度、她的力量……完全凌駕於我之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槍已經被她奪走!
她冷冷地看著我,然後將槍口抵在我的額頭上。
「哈哈哈哈!!!」
楊焉大笑,眼中滿是嘲弄與勝利。
「老夫從未見過這麼蠢的人,楊徽,你死定了!」他語氣森冷,帶著無比的輕蔑,「你竟然還妄想讓老夫投降?荒謬!你根本不配成為楊家人!」
「殺了他,武肇!」
「是!」
武肇毫不猶豫地舉起槍,手指搭上扳機──
完了……!
我竟然……要死在這裡?!
槍口傳來熟悉的金屬冰冷感,生死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聞薰的笑容、聞若的沉淪、信鴿號的殞落……
難道……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
「砰──!!!」
槍聲響起!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但我並沒有感受到子彈穿透身體的疼痛。
睜開雙眼,只見武肇的臉色驟變,整個人踉蹌後退。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抹鮮紅迅速染開!
「……什……」
武肇的雙眼微微顫動,難以置信地望向開槍之人。
「……武思?」
我愣了一瞬,回頭看去,只見武思緊握著槍,滿臉淚水,雙手顫抖,卻依然緊緊扣住扳機!
「對不起……姐姐……」她的聲音哽咽,卻帶著絕對的堅定。
「楊徽不能死!楊徽才是華邦的希望之光!」
武肇的嘴角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她只是露出一抹複雜的微笑,然後……無力地倒地不起。
──
武思的手還在顫抖,槍口指向地面,她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無法再舉槍,趴著慢慢爬去找武肇。
而我,緩緩轉過頭,將視線重新鎖定在楊焉身上。
──現在,我們正式進入第二回合。
武肇倒地後,她的槍落在地面。
我與楊焉對視,同時朝槍撲去!
誰先拿到,誰就能決定勝負!
我的反應更快!
身為調整者,我的身體素質勝過他!
更何況,他已經老了,而我還年輕!
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間,我已經率先搶起武肇的槍,隨即調轉槍口,直指楊焉的額頭!
「楊焉!」
我冷冷開口,語氣如寒冰般決絕──
「我以叛國罪的名義,將你逮捕歸案!」
──決戰,落幕。
●
「姐姐……對不起……」
武思的聲音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凝視著倒在血泊中的武肇。
鮮血不停地從武肇的胸口湧出,滲透她的衣襟,染紅冰冷的地面。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倔強地撐著,未曾倒下,彷彿在用最後的意志維持著自己的生命。
她的嘴角溢出血絲,卻依然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武思……」她的聲音已經極其微弱,但仍帶著一絲溫柔,「我以妳為榮……」
話音剛落,她的眼神開始渙散,手指微微顫抖,最終無力地垂落。
生命……走到了終點。
「姐姐!!!」
武思撲了上去,緊緊抱住武肇的身體,但那曾經強大的姊姊,已經變得冰冷無力。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親人……為什麼……」她的聲音顫抖不已,眼淚沾濕了武肇的衣襟,手指死死抓緊她的衣袖,彷彿這樣就能挽留住她的生命。
我知道,武思的內心正在承受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愧疚。
她從未拿過槍,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扣動扳機,而這顆子彈,卻直接擊中了她的至親,僅存的血脈親人。
她的本意是制止武肇,若能再精準一點……或許只要打中手臂,就能讓她失去反擊能力。
但……子彈沒有選擇。
她的顫抖、她的猶豫,讓這一槍成了奪命的一擊。
也許……這就是和平的代價吧。
雙方……真的已經付出太多了。
鮮血染紅了大地,家破人亡,曾經的榮耀與信念,最終都在這場戰爭中化為灰燼。
武肇的死,是家族間無法挽回的裂痕;武思的槍聲,則是歷史殘酷的印記。
而我呢?
我站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看著曾經熟悉的一切在戰火中崩解,內心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難道真的是聞薰想要的未來嗎?
她捨棄了自己,只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可現在,這世界依舊再哭泣,依舊被仇恨與鮮血所吞噬。
也許,和平的代價,從來都不只是權力的更替、王朝的興衰……而是無數像武肇、武思這樣的人,無數像我們這樣的人,用生命、用靈魂去填補這條通往未來的路。
和平,從來都不是天降的恩賜,而是活著的人,用傷痕、眼淚與鮮血,一步一步爭取來的。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睜開,眼裡從迷茫變回了無情的決絕。
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即便代價沉重,即便犧牲難以計數……但我仍要背負這一切,走向最後的終點。
為了聞薰的遺志,為了那些倒下的英魂,為了……真正的和平。
這條路,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畢竟……這是由我開啟的故事,就該由我去了結!
「但天理總會循環的,當初我拋下了妳,這份報應,終究會落到我身上。」──武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