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個時刻,呼吸起伏著,細胞生長更新,食物轉化為能量,念頭升起又散去……。身體的生命歷程一直開展,能量的運作持續推進,意識的節奏不斷起伏,整體正朝向下一刻前行。
一切都在流轉變動,卻少有人停下來看:這些流動,真的屬於「我」嗎?
物質流過身體,能量流經行動,意識流泛心湖,存在流貫萬物。當真正看見這些流轉時,「我」之界線便開始鬆動,執著隨之消融,心因此柔和而安靜下來。
生活中的修行或許有千萬種的形式,但真正的核心,不在於做了多少,關鍵在於「觀見」。
【生活流轉中探索四境觀見】
在日常生活的種種體驗中摸索,一條觀照的路似乎緩緩浮現。從呼吸的起伏、從身體的運作、從念頭的來去、從物我的交融,這些細微卻真實的體會沿著流動自然匯聚,讓生命的脈絡越來越清晰可感。
當感應逐步深入,會發現有四種境向值得細觀:
觀物質流轉 無我
觀能量來去 無執
觀意識波動 無別
觀存在一同 整體
這四種觀照,或可稱之為「四境觀見」(或「整體觀見」)。它們皆源於一個共同的事實:一切皆在流轉,並無任何事物真正屬於「我」。物質流經身體,能量來去自如,意識彼此相連,存在本是整體。而沿著這四境深入觀照,視野會自然匯聚於「整體」:看見萬物本為一體。當這份流轉、這份整體被看見,執著就能夠鬆開,心便可以安住。
【觀物質流轉】
呼吸時,空氣進入、流經、吐出;食物進入、轉化、排出。身體像座轉運站,物質在此不斷交換、流動。幾個月前的細胞,早已換了一輪,那麼哪一批細胞才算是「我」呢?
物質只是流經身體、暫時停駐,並不真正屬於任何人。當看見這份流轉,「身即是我」的執著自然消散,明白流轉之中「無我」。
【觀能量來去】
清晨陽光喚醒身心,午後疲憊提醒休息。行動後的振奮或耗竭,不是誰給予或奪走了什麼,而是能量在流動、在調節。能量像風,來來去去,不停留於任何地方。
能量只是流經身心行動,不真正屬於誰。看見這份來去,便能放下抓取與抗拒,不必執著擁有,也不必害怕失去,這便是「無執」。尤其當能量退去,不需勉強集中硬撐;過度耗用只會失去平衡,甚至引發疾病。順著能量的自然起伏,身心才能真正穩定。
【觀意識波動】
念頭升起,可能源於眼前的感受、昨天的對話、明天的計劃……。它們自己來,也自己走。意識像一片心湖,念頭是湖上的漣漪波紋,起了又平息,彼此交互影響。
與人交談時,念頭在對話中交織;閱讀一本書時,作者的心意透過文字流入意識。人與人之間的意識,是心湖上互相影響的漣漪,彼此波動。一人的喜悅能喚起他人的共鳴;一人的悲傷也能讓他人感同身受。意識之間,從無界線。看見這份「無別」,便明白你我本已相連,無可區分。
【觀存在一同】
抬頭看見星空,低頭看見大地。呼吸與風同在,身體與土同質。樹在成長,我們也在成長;雲在飄動,我們的念頭也在飄動。萬物與我們從不分離,本是一體。存在透過山河顯現,也透過這個身心顯現。所有都是同一個存在、同一份生命。
當看見「我」只是存在的暫時顯影,小小的自我自然融入更大的整體。不需證明,不需成為,因為本來就是「整體」的一部分,從未分離。當這份看見深化,界限逐漸消融,於物我同在之中,分享與慈心也就自然發生。
【觀照的互映:四念處、四境觀見】
當四境觀見逐漸浮現後,回頭與古老的修行傳統對照,才發現與佛陀兩千多年前的四念處有如此深刻的呼應。對照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的修行要義,會發現它們似乎都指向同一件事:看見流轉,看見無我。
以下的對應,並非刻意印證,比較像是兩種方式自然映照出的一幅畫面。
物質與身:四念處觀「我的身體」不淨;四境觀見則觀「一切物質」流轉。看見身體只是物質流經的節點,不斷進出、交換、更新,自然便知身中無一物恆常不變。當理解沒有恆常不變的「淨」可執,也便更容易體會身體的不淨與無我。
能量與受:四念處觀「我的感受」是苦;四境觀見則觀「一切能量」來去。看見苦樂原只是能量的起伏,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無法恆久。當明白所有感受都隨能量流動而變化無常,便知執著快樂或排斥痛苦終將徒然。受皆是苦的本質,也因此更加清晰。
意識與心:四念處觀「我的念頭」無常;四境觀見則觀「相連意識」波動。個人的心,就像意識之海中的一朵浪花,浪起浪落,剎那生滅,從不停息。當明白念頭如浪,剎那生滅即是無常,浪浪相連即是無別,或許也能明了心的無常與相通。
存在與法:四念處觀「諸法現象」無我;四境觀見則觀「存在本身」一同。一切現象都是整體存在的暫時顯影,因緣聚則生,因緣散便滅,沒有任何一法具備獨立不變的自性。當明白現象皆是整體的流動呈現,諸法無我的真理也就自然展露。
相互映照之後會發現,四境觀見與四念處雖然各有側重,卻有著深刻的呼應與高度的共鳴。
四念處從身、受、心、法來觀照個人的身心世界;四境觀見的特色,則在於「整體觀」:從物質、能量、意識、存在四個層面,開展出更寬闊的觀照視角。
四念處以「此身此心」為起點;四境觀見則以「一切存在」為視野。兩者雖然切入角度不同、觀照方法各異,卻都指向同一條修行之路:看見流轉,看見無我,在觀照中安然自在。關鍵正在於「觀見」。
【當下的整體觀見】
四境觀見不必遠求禪堂,就在日常的每個尋常時刻。
進食時,食物入口、咀嚼、吞嚥,只是靜靜觀察物質如何進入、轉化、離開。觀見身體不過是物質暫時停留的一個轉運站,自然無我。
感到疲憊時,不急著說「我累了」,只是看見能量正在下降。不抗拒疲憊,也不執著活力。順著能量的起伏,讓它自由來去,自然無執。
起衝突時,憤怒的念頭升起,不壓抑,也不認定這是「我的」憤怒。只是看著念頭如雲飄過,看看它從何而來,又往哪裡去,意識隨波流動,自然無別。
獨處時,卸下所有身份,不必是誰的誰,也不需要扮演角色。只是靜靜存在,與天地同在。在這份安靜中,感受整體,隨整體而在。
這樣的日常觀見,不是要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而是看見本來的樣子;不是抗拒痛苦、追逐快樂,而是看見苦樂的流動。
觀見所打開的,是心的空間。不是強化「我」的存在,而是看見「我」本是無具形,只是因緣和合的暫時顯現,執取自然放下。
物質的流轉、能量的來去、意識的波動、存在的一同,在這份看見裡,漸漸明白與萬物無別,一切本是整體。
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當下,都是入口。觀見,正是開啟覺性的探索,在流轉中安住,在此刻自在。
觀見整體
流轉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