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似乎總能讓人顯得溫柔,至少在腦中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我一度試圖說服自己,能夠因為她的快樂而感到快樂。
但這樣的說服始終沒有真正落實,它更像是一層薄霧覆蓋在海面上,讓人暫時看不清水的深度,卻無法改變底下早已存在的暗流。
我其實很清楚,為了那次相遇耗盡的時間與心力,並不會因為任何理解而被回收,就像在無邊的海上點燃一排排火焰照亮航道,卻在靠岸的瞬間才發現,岸上早已有人站穩了腳步,而自己仍留在船上,任由海風反覆打濕指尖,任由時間把距離一點一點拉開,推向一個無法真正抵達的岸,那種感覺冷靜而確定,使所有祝福與期望都顯得多餘。
也提醒我,這些事情從來不屬於需要被確認的範圍。
這些問題到了夜裡便失去答案,只能像潮水一樣反覆衝刷意識裡的沙灘,留下逐漸冷卻的痕跡,因此在她面前,總是下意識地維持明亮的樣子,因為光線比陰影容易控制,也比較容易讓人看起來井然有序,彷彿一切仍在可掌握的範圍之內。
即便我心裡很清楚,這樣的秩序不過是覆蓋另一種無法言說的混亂,而那種混亂一旦進入夜晚便會顯露出來,像潮水湧進胸腔,使呼吸變得困難,行動變得遲緩,所有可以轉移的出口也同時消失,它存在的意義並不是為了被解決,而只是反覆提醒:有些情感無法被操作,即使曾經試圖以行動證明真實,最終也只能證明自身的有限。
事已至此,無論如何做更多努力都是徒然,如何一次又一次靠近邊界,也無法穿越那道已經封閉的牆,無論行動多麼深入,始終找不到可以通過的孔隙。不是失敗,已經成為了一種結構上的結果,是必須被理解,並且被接受的事實。
理解到這一點之後,剩下的就只是一種調整的過程,慢慢讓呼吸回到原本的節奏,讓生活恢復到可以運作的狀態。
即便夜裡的孤寂與無力仍然會反覆出現,衝擊意識,所有曾經想要傳達的祝福與快樂也依然像空氣一樣從指縫間穿過,無法停留,也無法被帶走,只能學著在這種持續流動的情感之中找到某種微弱而不穩定的平衡,就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濕沙,沉默、冷卻,既證明了存在,也同時提醒,有些事物從一開始就不屬於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