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馬和馬拉松的出發時間，差了半小時？」
「我覺得，我一定會比你早回來的！！！！」
當下說得像玩笑話。
但在完成最後一次節奏跑練習後，那句話裡多了一點不太敢說出口的認真，還有一點自己心裡才知道的肯定。
過去半年，在結束碩士在職學位後，工作沒有任何預警地增加，強度與節奏總是被逼著推進，盲目更漫無目地跟著追著，偶爾還會收到主管看似關心的訊息：
「最近還有跑步嗎？」
「還有想破 PB 嗎？」
那種話聽起來像關心，但更像是一種刺探。
真正想說出口的那句「我其實有點想離開了」，最後還是沒說。 就只是咬著牙，把事情一件一件撐完。
對於自己能掌握的，就是一件一件完成！
該跑的強度沒有停，預設的課表更沒有少。只是心裡很清楚「個人最佳」這件事，被暫時擱在心裡最角落的地方，但在付出和投入之下，不可能口是心非地說：不想？
而是在身心尚未到位，狀態也還沒準備好，那種念頭只能先收著。
今年的冬天並不好相處。
天氣氣候變化的忽冷忽熱，風大而且雨多，更多時候的早晨是換裝好已經站在門口，其實更想轉身回家。但也就是在那幾次「一鼓作氣」裡，風雨無阻地跨出腳步的義無反顧，意外地比想像中勇敢，也在不意外的低溫助攻下，一次次把該完成的強度完成。
不是那種吃力使勁地蠻幹，而是穩穩地、沒有逃避地，把每一段配速跑在該在的位置上。信心在這樣的過程裡慢慢累積的，不是突然覺得「我可以了」，而是在某天跑完，看著紀錄，心裡浮現一句很平靜的想法：
「至少，無傷而且平安。」
04:25 起床，腦袋其實比鬧鐘還早醒。這一晚也沒有特別好眠與放鬆，心裡沒有特別亢奮，很平靜的完整聽著外面的車流聲與風切聲，也談不上緊張，就是一種「時間到了」的自動反應。
終究是在熟悉的環境，車位、廁所、起跑點都是在熟悉不過的配置，少了那種比賽日一開始就手忙腳亂的焦躁，但卻在那種一點點濕熱悶濕的反饋，些許多了一些不安！
走到起跑線，雨衣禦寒式地穿上，光是站著就開始流汗？
悶，濕氣整個包在身體外面，像是在比賽開始前就先被提醒一次！
今天的條件，不會對誰特別友善。
鳴槍之後，剛出去其實覺得有點慢。
不是配速真的慢，而是那種腳有在動、心卻還沒跟上的感覺。沒有特別等人，也沒有刻意加速，就這樣先出去了，想著邊跑邊找狀態。
大概在5-10K之間，那個不太想承認的念頭很清楚地浮現出來：我不太想跑了！
不是身體哪裡痛，也不是呼吸撐不住，而是一種很純粹的「不想」。那種連掙扎都顯得多餘的疲倦，讓人突然覺得，停下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但腦袋裡很快接上的，是會有人在終點等著你的畫面！
不想讓她等太久，也不想讓她擔心，於是沒有多想，就繼續往前跑往前走著。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動機，更像是一條還沒被切斷的線，拉著人不要太快放棄。
卻又在另一波冒出令人挫折的念頭！
眼前前方就是準備上環東高架匝道，看到橋下滿滿一整排殿後車的遊覽車，心裡其實是抗拒。
很清楚知道，以現在這個狀態，如果真的照原本的方式跑回去，機率並不高。站在那裡停了一下，沒有真的坐下，在車前走著、看著、想著，也沒有真正下定任何決心，就只是站著，讓時間過去，讓腦袋暫時空白。
還是就這樣前進了！
後段的路況和天氣一樣混亂。雨來了，又停了；太陽露臉，又很快被雲蓋住；一會兒空氣潮濕得讓人喘不過氣，一會兒又乾到喉嚨發緊。風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沒有任何節奏可言。
開始跑跑停停。
停下來的時候不像放棄，跑起來的時候更談不上堅持，就只是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讓她等太久。那句話變成一種很實際的推力，比任何配速、任何成績目標都還要具體。
途中遇到跑友，邊跑邊聊起下一場的賽事。話題其實不重，只是聊賽道、聊回憶、聊那些曾經很單純的期待。那一小段路，有人同行，意外地不那麼孤單。身體在前進，嘴裡聊著天，心裡卻同時翻湧著各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五味雜陳也紛亂。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心裡冒出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其實不太想經過終點。
不想面對那個「完成了」的畫面，好像一踏進去，就必須承認今天並沒有跑得好，也沒有跑得漂亮。
沒有張揚，沒有特別想留下什麼紀念，只是很安靜地，結束這一段路。
隔了幾天，再回頭看這場比賽，身體疲勞還在，腿也沉，走樓梯會下意識慢一拍，原來是真的會累？
心裡安靜平靜許多。沒有再反覆想那些停下來的瞬間，也沒有糾結「如果當時狀態好一點、天氣再好一點會怎樣？」，那些無法控制的，皆已過去！
不是個讓人驕傲的比賽，也不是會想反覆想起的那種經驗。沒有任何突破 ，沒有漂亮的配速，甚至連「撐過去」這件事，都稱不上多麼了不起。
過程更像是一個當下人生狀態的片段。工作還沒走到能安心放手的地方，想離開的念頭一直在，卻又被責任、被期待、被現實拉住；跑步或許也是，該做的練習沒有少，心卻還沒完全準備好去承接「更快、更好、更強」這件事。
反覆出現的念頭 不想跑了、不想經過終點，其實都不是關於比賽本身。比較像是身體先誠實地說了，已經承載太多，暫時沒有力氣再多證明什麼！
或許就是目前最真實的樣子：還沒準備好往前衝，但也還不打算就此停下來。可以放慢、可以暫停、可以猶豫，但至少沒有完全放手。
或許會愈來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