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款桌遊叫作九霄雲外(Cloud 9),是一個關於熱氣球往上飛,飛的越高才會得越高分的遊戲,裡面有一條規則很有趣:船員們可以選擇要不要跳傘,但是船長得要所有船員下船後,才能決定要不要跳傘下船。

2025年再度承擔了臺北馬拉松官方配速員三小時列車長的任務,加上自己也想要再度突破自己的成績,因此從暑假開始就不斷的要求自己、突破自己,大熱天突破冬季的配速跑個人最佳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一直到12月初75圈100秒田徑場,我跟夥伴都完成了,覺得這次任務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最怕的是,事情總是有個「但是」……今年的冷空氣不太給力,氣象預報都在20度上下,還會下雨,可能會很難跑了,本來討論說上袖套不戴帽子,前一天改成不上袖套,如果下雨還要戴帽子上場。
今年特別交代夥伴說,配速我主配,喊聲由我來就好,幫我注意時間,擋風的時候出來擋,沒有其他事情跟隨就行。因此大約每5公里都會聽到我在吶喊:

「各位注意了!我們是破三列車!臺北馬破三大隊!今天!我不管你為了什麼而跑步!為了什麼而破三!我要你們做到一件事情!不準在臺北馬留下遺憾!」
「我們今天!不是來志在參加的!我們是來破三的!」
「我們還在配速上!記得跟好跟上!」
「半程了!接下來是環東大魔王!大家要撐住了!」
「我們快撐完了!不要放棄!不要留下遺憾!」
「30公里了!我們拿到破三門票了!不要放棄!不要留下遺憾!要撐住!」

但老實說,天氣條件很差,上環東高架橋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隔天看到跑下環東的照片,破三列車成員們表情都非常猙獰,但我還是得舉起手,嘶聲吶喊:「不要留下遺憾!」我得要撐住大家在環東下橋後,可能所剩不多的意志力,要想辦法拉起低迷的氣氛,要大家不到最後一刻,不准放棄。
進河堤後,我小聲地說:「仕鈞,你帶一下…」當我這樣講的時候,夥伴們就知道我體力快到極限了,畢竟在練習的時候都一向都是我領跑帶領大家,仕鈞表示:「你整路都在大喊太累了……」他默默地移動到我面前,讓我可以在河堤路段喘口氣……
大概到34、35公里吧,我感受到腳趾頭的水泡,身體的疲憊向我抗議了,腦袋在想的是:是不是交給夥伴繼續配速,讓夥伴繼續帶領大家最後一段路?是不是我到這裡任務就完成了?就算沒帶完全程,跑友們也會諒解這任務不容易?

還記得遊戲規則嗎?船員可以選擇跳傘,但船長不行,至少,在最後一個人下船之前,船長不能下船。
距離抵達終點的九點半剩下不到一小時,今年,我還特別邀請了人看我衝線,終點線後有人在等我衝線,不是因為我在拚成績,也不全然是因為我是配速員,而是他們第一次站在終點線,看我為一件事情拚盡全力。
因此,我很清楚一件事情:我不是為了成績撐下去,而是身為車長,我沒有資格放手,我有絕對不能停下來,絕對不能放棄以及絕對不能妥協的理由。
40公里處,大會計時2:50:00,我立刻大喊:「聽好了了了了了了了!接下來兩公里都要在四分整!聽清楚了是四分整!只有衝四分整才能破三!」對著跑者吶喊,同時我們配速列車也要擠出所剩無幾的體力衝出去。沿路上都在大喊:「開了!」「要破三就是現在!」「衝出去了!不要懷疑!不要保留!」我們跟一群跑者就衝入了田徑場,死命地經過了終點,剛好壓線完成任務。

教練看到我們壓線心臟快跳出來了,不過還是笑著說還好順利完成任務了,跟我們說:辛苦了!
接著我頭也不回立刻走去約好的見面地點,我媽和我弟不熟悉臺北田徑場,在一陣迷路後終於出現了,她見到我就說:「你好棒!你好厲害!」那一瞬間,本來想講什麼,卻也什麼都說不出口,不是因為太累了,而是經歷了這麼痛苦卻又不能妥協的歷程後,看到了等待我300衝回來的家人,心裡突然湧上了很複雜卻真實的情緒。
第一次有人站在終點線,只為了看我為了一件事情拚到最後一刻,不只是看到結果,而是看到我選擇不放手、選擇把責任扛完。
今天這艱困的42.195公里跑完了,不是因為我特別堅強、實力超群,而是我承擔了車長的職責。
船員可以選擇跳傘下船,跑者可以選擇慢下來下一場再戰,但是車長不行。
車長沒有資格鬆手,沒有資格停下來,更沒有資格把責任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