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的侄子在新聞畫面前突然轉過頭問我:
「戰爭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沒有美化,也沒有逃避,只是很平靜地告訴他——戰爭很可怕,會死很多人。
而現在的戰爭,甚至不一定看得到敵人,無人機丟下炸彈,很多人是在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就死掉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好可怕,我不希望戰爭,我希望世界和平。」
那一刻我其實很心疼,也很珍惜。
因為那不是恐懼,而是一個孩子第一次試著理解——
原來生命是真的會消失的。
但就在這時,我姐姐卻對我說了一句:
「沒有親眼看到,不要亂說話。」
我有點無言。
不是因為被糾正,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我們好像很習慣在孩子開始觸碰殘酷現實時,先選擇阻止理解。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不論是戰爭、死亡,還是失去,真正讓大人感到不安的,從來不是孩子會不會知道,而是孩子一旦知道了,就會開始問——
那我們該怎麼面對?
而這個問題,往往正是大人自己還沒準備好的。
後來,我開始很坦白地跟孩子談死亡。
我會告訴他們,有一天我們也可能會像貓咪一樣離開。
如果你想我們了,我們會住在你心裡。
孩子聽完後哭著對我說:
「我不希望你們離開。」
我沒有答應他。
我只說:「我可能沒辦法答應你。」
他哭得更厲害了。
於是我抱著他說:
「所以,把握我們都還在的時光,珍惜眼前,好嗎?」
那不是殘酷。
那是我能給他的、最誠實的陪伴。
我小時候,其實也很早就知道死亡是什麼。
親戚曾經騙我說,阿公阿婆只是睡著了。
但我知道他們的用意,也選擇沒有多問。
我和阿公阿婆其實並不親近,卻正因如此,我很早就明白一件事——
生命的意義,並不在於存在多久,而在於你是否真心去愛。
那時我甚至意識到,我可能也不會被記住。
所以我選擇,盡可能去愛我的家人。
很多人無法接受送走他人的心情,因為被留下來的人,要承接記憶、思念與後悔,那真的很痛。
於是我們寧願選擇隱瞞、轉移,希望孩子不要太早知道殘酷的事實。
但我始終認為,孩子更有資格早一點知道「失去是不可逆的」,總比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某一天突然意識到死亡存在的那一刻,還要痛。
我們無法替孩子擋住世界,但我們可以陪他們理解世界。
也許真正需要被保護的,從來不是孩子,而是我們面對真相時,那份尚未整理好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