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慈年輕時的嗜好是打架,他的朋友,不得不通過一場與他的戰斗,才獲得濟慈的認可。
對于一個所知甚少的讀者——也就是我——來說,這樣的軼事,總有些值得下酒下飯的趣味。
但這對于濟慈本人來說,其實是一場艱難時世的結果。我們不能說他的早年生活太過悲慘,也不能說他不是悲慘。對于濟慈之外的任何人,那段時間,是不可被評判的。
我在今日提及濟慈,也不是因為他的詩歌。如果不能很好地閱讀英語,那就不能說自己,真地讀過這位詩人。我只是看了譯者的詩,然后在想象中,猜測這首詩的可能,并形成一種恍惚的印象。
相對于詩人,作曲家總是更幸運的。他們無需另一個人來作介紹,自己能可以面對任何語言的受眾,直接交流彼此心中的看法。當貝多芬的交響樂響起,我們會因為他生活在異國,就認為這首曲子,帶著我們不能理解的枷鎖嗎?這自然是一個無庸辯駁的問題。但詩歌則不然,一定要去學習詩人的語言,我們才能真正明白他在說什么。
詩歌永遠不是內容的傳遞,更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硬譯,然后就有了完美的復制品。
我們需要進入語言,進入文化,然后才能走入詩歌,并得到了接近詩人的通行證。但在此之前,無論我們多么迷醉于那些異國的文字交響,都還要保持一份謙遜。我不懂他的詩,我只是從他人的嘴中,聽說過這精彩的故事。
國王派出的使團,一路找到珍貴的千里馬,但返回國門之前,馬已經死了。等到國王能看見千里馬,使者交給他的只有盒子里的馬骨。
我們都知道故事的結尾。
國王舉行了莊重而宏大的儀式,將馬骨放在天鵝絨的簾幕下,珍藏在最高貴的高臺上。
國王是幸運的,他即將看到成隊而來的商人,帶來一匹又一匹,真正的千里馬。
我們呢?我們如何對待這些印在書里的詩,如何看待這譯成本國文字的語言,又如何去試圖和那位作者打交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一切將會如何發展,因為我不是誰的國王,我只能自己去愛,去學習,去走近這些散落的珍珠。在大海的岸邊,每個人都能得到自己的收獲。當我們吟誦每一首詩的時候,詩歌也在回應著我們。
The feel of not to feel it.
我并不會過于夸贊這樣的詩人,也不會在詩歌中,就覺得自己更為高貴。
一個人若是為了別人的東西沾沾自喜,那就和乞丐沒什么兩樣。我們不是在乞討,我們是在感受一些可能和不可能的事物,并且認為自己有著更為光明的可能。
善良的人,喜歡多想,喜歡自責,喜歡將一切變化都放到自己肩膀。但詩人從不這樣,而讀詩的人也該如此。他們將自己,暫時存放到詩歌之中,然后便得到休憩。這也真是奇怪,很早的異國詩人,就已經將我們今天的訴苦,在過去幫我們釋放出來。
當我們第一次走進這惡龍守護的藏寶洞穴,看見的不適黑煙毒霧之中的璀璨,反而是那被光照射而閉上眼睛的惡龍。
我們的光明,在黑暗中,穿透黑暗,在毒霧中,消除毒霧。
這樣一想,愛打架的濟慈,只是在兒時奮起揮拳,可能也正因為那時候,他還沒有獲得寫詩的魔力。但正如開頭所說,誰也沒有資格評判,我們能做的,就是「要么讀,要么離開」。
選擇在手,「替我滿斟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