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戲#62] 沒有英國人,就沒有半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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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半獸人(Orc),大部份人應該會想起綠色皮膚的頑強蠻族。不過如果你有看電影版的魔戒的話,裡面的半獸人既不是綠色皮膚,也不是蠻族,而是紀律不下於人類的魔軍。所以為何魔戒的半獸人那麼不像現代的半獸人?

在我少年時,是角色扮演遊戲開始發達的時代,在我小學的時候出現了勇者鬥惡龍與太空戰士;在我中學的時候則有了魔眼殺機以及軒轅劍,也接觸了一些像巫術,或魔法門這些奇幻作品。

因為愛玩遊戲,所以我在那時候開始接觸了各種奇幻生物,當年很多遊戲都有半獸人這種生物,不過除了名字相同之外,基本上都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例如龍與地下城裡的半獸人,基本上就是豬頭人,他們的頭長得像豬一樣,身體卻是穿著盔甲拿武器的人類。勇者鬥惡龍裡的半獸人也是豬頭人,太空戰士也傾向如此,所以在八九十年代,其實主流的半獸人並不是綠皮,而是豬頭。

這是因為當初魔戒的作者,看了貝爾武夫根據裡面的 Orcneas 創造了「Orc」,貝爾武夫其實沒寫過甚麼。所以半獸人的祖先絕對是魔戒,而魔戒的作者創作的半獸人目標就只是想創造一個死不足惜的邪惡種族,方便成為可以被主角們幹掉都不會引起讀者同情的雜兵。

所以他就把西方歷史各個時代的亞洲侵略者當成藍本,包括匈奴,蒙古的形象都加進去,所以半獸人扁鼻,醜陋,邪惡,至於是不是影射二戰時的日本皇軍這裡就不談了。他們絕沒有之後那些半獸人那麼有趣,健美,幽默,因為托爾金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讀者對這種生物有任何好感。

半獸人是個偉大的發明,因為「死不足惜的雜魚」是很好用的概念,所以龍與地下城就把這個概念借了過去,七十年代的龍與地下城基本上就是把托爾金的設定弄成一個遊戲。甚麼精靈矮人都搬了過去,怪物都一起搬,自然把半獸人也抄了過來。但加入了自己的創意,那就是讓他們變成了豬頭。而八十年代的電玩角色扮演遊戲,普遍怪物都參考龍與地下城,所以也把豬頭這個特質拿了去用,所以才產生了「豬頭系半獸人」這個曾經的主流。 

所以對,那年代的半獸人本來是豬頭亞洲人。那時候的半獸人皮膚也不綠。

然而,在 1983 年,有一間公司推出一個叫作「戰鎚」(沒有 40k 的那種)的奇幻戰棋。基本上就是用托爾金的那些怪物在打來打去,但戰鎚一開始的定位其實是惡搞遊戲,所以實際上他們所有設定都是惡搞當年流行的科幻作品與奇幻作品。戰鎚奇幻就是惡搞所有奇幻作,而戰鎚四萬就是惡搞科幻作,例如人類神皇就是惡搞沙丘魔堡裡的 Leto II 之類。

當年以魔戒為首,在奇幻作品裡的半獸人,本來就是正經八百的邪惡蠻族軍隊,參考的對象其實是西方面對過的敵人,即是匈奴人,蒙古人,日本皇軍等。但既然戰鎚是惡搞,所以半獸人就必須惡搞,所以他決定參考的對象不再是各種亞洲人,而是英國人自己。

大家對半獸人的形象就只有邪惡種族,但以前說半獸人邪惡,主要指的是就像我們這些亞洲人一樣,專為邪惡的暴君服務。只是戰鎚不是角色扮演遊戲,而是一個對戰型的戰棋遊戲,這種戰棋遊戲做世界觀設定就一定要遵從一個原則:那就是所有人都有跟所有人打起來的理由,而自己人也有跟自己人打起來的理由。人類會打人類,半獸人會打半獸人,精靈會打精靈,如果把半獸人設計一個「邪惡版本的人類」那就非常悶蛋。

那除了服從暴君之外,半獸人能邪惡在哪裡呢?而那公司有個遊戲設計師,是個英國的足球迷,八十年代的英國足球流氓經常暴亂。結果他想到了,半獸人就是足球流氓這夠好玩吧?結果你看到戰鎚版半獸人的所有特質,足球流氓發動暴動並不是為了利益,也不是為了搶些甚麼,他們單純就是喜歡打鬧。所以半獸人也一樣。不過他們為何是綠色的?這我倒就不知道了,但絕對是戰鎚把綠皮的半獸人普及的。

半獸人就從亞洲人,變成了英國人了。不過話說回來,亞洲半獸人其實也是英國人發明的,只是當初半獸人是用來當敵人用的,玩到最後半獸人竟然是變回我英國人自己。

而去到九十年代,角色扮演遊戲開始退潮,而隨著沙丘魔堡二的爆紅。即時戰略遊戲開始興起,大家都知道的玻璃渣就在那時候創造了「魔獸爭霸」,魔獸爭霸作為一個對戰遊戲,參考的對象就不少是戰鎚,或者至少設計的人一定玩過或喜歡戰鎚。所以他們的半獸人也參考戰鎚的半獸人,也就是綠色的。所以綠皮半獸人其實是戰略系出身的,而豬頭系半獸人則是角色扮演系出身的。

玻璃渣對獸人最大的影響,就是洗白,在魔獸第二代或之前,獸人就是單純的反派或丑角。但第三代或之後,獸人就洗白成正版,混入了美洲原居民的文化。因此玻璃渣版本的半獸人是美式半獸人,其實就是英國人去到新大陸後獨立的美國自己的投射。

本來角色扮演遊戲與即時戰略遊戲河水不犯井水,你用你的豬頭獸人,我用我的綠皮獸人。只是在二十一世紀,這個局勢被玻璃渣打破了,因為做角色扮演遊戲的很少會改成戰略遊戲。做即時戰略遊戲的卻把設定弄成角色扮演遊戲,也就是魔獸世界,一個到目前為止都是影響最深遠的多人角色扮演遊戲,他隨著網絡普及到全世界都有玩者,而且數量還十分驚人,壓倒了其他角色扮演遊戲,結果很多玩者第一次見到的獸人,就是綠皮族,而不是豬頭族。

再加上不久之後,戰鎚自己也出了一個重大的作品,也就是破曉之戰,將戰鎚從一個不算很主流的系列拉上了主流文化。戰鎚版的半獸人也成為了大家所熟知的半獸人,當然大家知道的基本上就只有 40k 的版本了,奇幻版本的那個影響力就少得多,但畢竟也是綠皮族。

在兩大全球品牌的強力推銷下,在現在這個連街邊阿婆都背得出基因原體名字的今天,綠皮族完整地佔領了人類對半獸人的印象,新的作品哪怕是韓漫日漫也全部參考自這形象,豬頭人只作為少數民族活在少數老舊的系列作品裡。只有一堆中老年人,還記得半獸人可以是豬頭人,不一定是綠皮族的。

甚至半獸人這個翻譯,也不太愛用了,通常都叫綠皮或者歐克,畢竟誰都不想碰上「orc 是半獸人,那 half-orc 是四份一獸人嗎?」這種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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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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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介意觸及一些可能你們覺得很敏感的問題,例如臺灣為何不是獨立國家呢?如何穩固中港臺的人的基本人權?要如何面對中國那不可定的未來,會帶來經濟、政治和主權上的種種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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