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聽的之~podcast說書版
上一回我們帶著大家爬梳了日本鐵道運輸系統，在過去這將近150年間，從原本提供單純「將物資與人，從A點輸送到B點」的功能，到近代的地方鐵道開始逐漸調整其經營策略，慢慢發展出地方特色列車(觀光列車)的過程。並以和歌山電鐵小玉列車的故事為例，看見在其他的交通運輸工具的競爭之下，那些偏鄉地區面臨廢線危機的地方路線，如何透過各種「創意」與「在地連結」，成功翻轉過去「移動=無效時間」的觀念，也重新定義了鐵道運輸的存在價值，最終以兼顧居民日常與觀光的營運模式，找到這些偏鄉路線得以永續經營的方法。
根據目前NANA濕婦可以找到的最新統計資訊(註、參見下圖)，目前全日本營運中的觀光列車共有將近約180條，其中，只要具備「觀光」元素的列車都算在內，從最簡單的硬體改造，如車身塗裝、內部裝潢設計、車廂改造；到相對比較複雜的軟體設計，如車廂內活動、沿途停站活動或景觀、鐵道沿線的延伸巴士旅程；當然，還有行駛於觀光景點中、或是列車本身非常獨特等，具有不可取代性的觀光列車，例如:嵐山小火車、北海道釧路溼原的SL號等等。在這麼多的觀光列車中，有非常多精彩的創意發想與運用，所以這一次，NANA濕婦想先撇除本身就被歸納於觀光景點中、或是本身運量的就不低的觀光列車(因為這些地方本來就很熱門了，觀光列車的設計與活動，功能多在於錦上添花而已)，並將重點放在那些位於偏鄉地區的觀光列車上。希望這次能透過這些列車的行銷創意，帶著大家一起來腦力激盪一下，看看日本人究竟可以把列車玩到甚麼境界?又或是大家有甚麼新的創意發想，可以用在台灣的地方路線上，希望有朝一日，我們也能設計出只有台灣才能做得出來的特色觀光列車。
創意發想:列車+○○○=移動的○○○
我想大多數人在前往日本旅遊的時候，應該都有看過、甚至進去過日式的塌塌米空間，尤其是溫泉旅館中的和式房間，就是最經典的同一空間多種用途的運用代表。當一個塌塌米房間中，擺上一些茶具與和菓子，此時這個空間就被定義為「茶室」(當然，還會需要許多的輔助工具)；撤掉茶具之後，我們換擺上一張桌子，上頭放一些料理，此時這個空間就變成了用餐空間；如果塌塌米空間大一些，擺上更多的桌椅，這個空間可能就會是餐廳、舉辦各種儀式的宴會場，甚至是表演場地；最後，把桌子撤掉之後，在鋪上床墊，這個空間瞬間又能變成寢室。以上，我們雖然都在同一個空間裡，但透過各種使用目的的轉換與道具的輔助，就能輕鬆地改變我們對於這個空間的定義。
接著，我們可以將這樣一空間多功能的概念，放到列車上看看，假設我們先不討論列車會移動這件事情，而是先把視角放到車廂內部來看，一個車廂就等於是一個長條形的空間(相當於剛剛說的塌塌米空間)，而許多車廂連結而成的列車，其實就是很多小空間的集合體。試著用下面這個公式來挑戰看看，如果你是一位室內裝潢的設計師，你會怎麼透過設計與功能的轉化來運用這個空間呢?
【列車(空間)+○○○(功能)=移動的○○○】
這邊要注意的是，無論你如何設計與運用，都要先假設這台列車是不會移動的，因為這種創意轉化後的列車，其最終目標就是-讓大家不再是為了從A點移動到B點而搭車，而是「為了想搭這台車而來搭這台車」，所以這個空間裡的「體驗」才是最重要的。
日本觀光列車的各種空間使用創意
每當NANA濕婦在巴士上、或是在講座中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多人最先發想到的點子，不外乎是下面兩個答案:列車+餐廳=移動的餐廳，也就是「餐車」的概念，目前在台灣的鳴日廚房便是以這樣的概念設計；列車+房間=移動的飯店，也就是「寢台列車」的概念，這最早是出現在博多到東京之間的列車上，目前日本也還有像「Sunrise瀬戶・出雲號」這樣的寢台列車在運行中。除此之外，我想這大概是台灣人特有的文化所影響，很常聽到有人提出列車+卡拉OK=移動的KTV的想法，等等，這不就是跟長輩們參加的里長團，很喜歡在巴士上唱歌一樣嗎XD?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日本的觀光列車中，還有哪些創意發想吧。
1.52席至福列車:列車+演奏=移動的音樂廳
這台隸屬於西武鐵道的觀光列車「52席至福列車」，主要是連結東京都區與秩父地區(觀光景點)之間的路線，所以設定於週末與假日行駛。這輛觀光列車從車廂內部撥放的音樂、周邊商品、車上提供的餐點一直到列車LOGO的設計等等，都是請專業人士來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尤其是在車廂外觀與車廂內部，還邀請到知名建築師隈研吾跨界參與設計，在外觀的部分，一共四節車廂，除了分別代表秩父地區的四季之外，也將四季景色與撲克牌的四種花色結合，整台列車共提供52席座位，並取「秩父」的諧音「至福」來為車廂命名。
這是日本首次嘗試藉由建築師的視角來改造既有的車廂，隈研吾自己也說，對他來說，列車雖然是一個「固定的框架空間」，但在其中進行內裝與外觀的改造，其實就跟他在做建築設計的本質是一樣的。於是，隈研吾從視覺上最容易影響空間氛圍的天花板著手，大量採用沿線山林中的木材原料，透過設計讓乘客在踏入車廂的瞬間，就能感受到空間性質的轉變。這種藉由建築美學的介入以重塑空間感的方式，大概只有建築師背景的隈研吾才想得到了吧。軟體的部分，他們則是將現場演奏的元素導入，在乘客用餐期間(晚餐行程)邀請樂手在車廂內現場演奏，將空間轉化成一個聽覺享受的文化空間，也讓移動的過程變成了一場音樂饗宴。
2.ゆめぞら(夢空)列車:列車+投影=移動的電影院
ゆめぞら(夢空)列車是隸屬於北越急行株式会社，行駛於新潟鄉間的一條地方私鐵路線(六日町-犀潟)上，僅限周日行駛。當初，NANA濕婦會知道這條路線，是因為某次為了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前往農舞台時，不經意搭到的，也有可能是因為在意料之外，所以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由於該鐵路路線行駛區間位於山區，所以過程中必須經過好幾次隧道，過去，每當經過隧道的時候，窗外就會變成一片漆黑，不僅甚麼風景都看不到，手機也收不到訊號，就連想要滑個手機也無法，所以這段空窗期間，往往被定義為甚麼也做不了的「無聊時間」。
然而，這條觀光列車卻非常有創意地，將這個原本應該被視為是無法改善的「環境劣勢」，轉化成自身的「旅遊優勢」。他們根據不同路段的隧道長短，設計不同主題與時間長度的影片，而當車向一進入隧道，他們就運用投影器材將影片投影到車廂的天花板上，瞬時之間，整個車廂空間馬上變成了電影院(是啊，電影院就是一個會全暗的空間)。於是，乘客們就從原本覺得進隧道很無聊，到這條路線上時，卻反而開始期待趕快進到隧道中，因為這樣才能看投影秀。這種隨著列車的物理位移（進入隧道）而啟動的特殊體驗(移動電影院)，成功地將「缺點」轉化為「亮點」，創造了一種與鐵道環境緊密結合的獨特沉浸感。
3.現美新幹線:列車+藝術品=移動的美術館
大多數的觀光列車都設在偏鄉或地方支線，然而這輛現美新幹線卻是唯一一條運行於高速軌道上的觀光「新幹線」列車。運行於東京至新潟之間的現美新幹線，打破了新幹線僅追求「高速運輸」的刻板印象，不僅將藝術品融入車身與內部設計，也讓藝術品與窗外的自然景觀產生互動，成功地將車廂轉化為一座「移動的美術館」。這大概是目前為止NANA濕婦搭過所有的觀光列車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輛了。
整個搭乘體驗從看到車輛駛入月台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首先，這輛以沉穩的藍黑色車身為底色，讓新幹線的流線形車身又增添了一份帥氣感；其次，他們以知名攝影師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新潟縣的長岡煙火）包覆每一節車廂，就連內裝的座椅、地毯到窗簾等都是請藝術家與設計師專門量身打造，整台列車從外到內就是一件完整的藝術品；最後，再將不同藝術家的作品與美術館等級的設施放入不同的車廂內，從展間、休息區到咖啡廳，應有盡有。
列車啟動之後，我跟朋友們來回在車廂上穿梭，大家人手一杯咖啡或日本酒，輕鬆地坐在藝術品前的沙發上欣賞藝術品。此時，由於當時是冬天，我們意外地發現，窗外流動的雪景因為被反射在藝術品的透明玻璃上，進而與眼前靜態的現代藝術品交疊在一起，這樣的觀賞體驗都讓我們非常驚豔，因為這是在一般的美術館中從未見過的畫面。新幹線飛快地前進，抵達新潟時，大家都還依依不捨地不想下車，現在回想起來真的覺得很有趣，明明大家搭新幹線都是為了追求「快速」抵達目的地，但我們卻希望新幹線可以開慢一點，這樣才能在現美新幹線上待久一點(笑)。
可惜的是，這輛新幹線目前已經結束運行了(2016年-2020年)，還記得當時在疫情期間聽到這個消息時，真心覺得非常可惜!明明這是一輛非常成功的列車啊，為什麼會停駛呢?後來看新聞才知道，與其它的觀光列車不太相同，現美新幹線不是因為沒人搭，反而是因為這條路線的運量需求太高，所以才決定取消運行的。原來，每年冬天會有許多都會區的人，前往新潟縣滑雪，因此，JR東日本在衡量後決定，將這台載客量較少的觀光列車，改回一般列車，同樣跑一趟，卻能載更多人、賺更多錢。因此，簡單來說，原本被定位於觀光列車的現美新幹線，卻因為它跑在主幹道上，所以最後不得不因為「運輸效率太差」而停駛。後來，即便現美新幹線已被改裝回一般的新幹線內裝，但他們仍將這台車曾經用過的椅子拆卸下來，還用透明玻璃起來，展示於這輛觀光列車曾經停靠過的車站中，讓大家方便在經過的時候可以瞻仰這台列車的遺容(嗯?)。
4.其他觀光列車創意:
除了上述的空間使用創意之外，其他其實還有很多有趣的發想，例如行駛於青森的暖爐列車，就使用原來燒煤炭的暖爐來烤魷魚，再加上列車中販賣的日本清酒，乘客們在短短地車程當中，可以一邊欣賞沿途景色、又能一邊喝酒聊天，列車的空間順便變成了一間移動的居酒屋。(日前帶著旅伴前往搭乘的時候，我們的巴士司機還特別交代我要幫他買一包暖爐烤魷魚，因為他想知道到底暖爐烤出來的魷魚有沒有特別好吃。結論是...特別地硬XD。)
或是，將一般在寺院或庭園中才看得到的枯山水放到車廂中，讓列車變成一座移動的日式庭園；將足湯放進列車裡，一邊泡足湯一邊看風景，不知道為何就是多了一「味」；將兒童的遊具、扭蛋機等放入列車空間中，整座車廂就變成了一座移動的兒童樂園(上一篇提到的小玉列車車廂中，也有類似的設施)；此外，還有為了宣傳沿線的寺院(極樂寺)景點，而把黃金蓮花剪紙裝飾得滿車的江之電，讓人有一種搭上開往極樂世界的列車的錯覺...(這個畫面...如果我帶我家阿嬤去的話，應該會被她揍)。
另外，NANA濕婦也曾看到一些期間限定或是包車進行的觀光列車活動，例如有人將待領養的流浪貓與貓玩具等放在車廂內，並邀請想要領養的人來搭領養列車。搭乘期間，這些領養人可以透過跟流浪貓們互動培養感情，並判斷自己想要領養哪一隻貓咪，下車後就可以把牠抱回家。又或是如果你跟你的另一半都是鐵道迷的話，你們甚至可以把列車包下來，並邀請賓客來一同搭車，將車廂內裝飾成結婚會場，不僅能在這座移動的教堂中完成你們的人生大事，結束後還可以直接在列車上宴客呢。
以上，無論是從建築師視角來改造的設計列車、化缺點為亮點的地區路線、創造藝術與景觀的互動的新幹線美術館，又或是在列車中加入各種不同的元素，創造出各式各樣的列車創意空間，其實都能看到日本人在觀光特色列車上的用心與創意。無論是透過哪種方式，最終目標都在於將「搭列車」，這個原本被視為「無效時間」的移動過程，轉化為「旅遊行為的本身」，讓乘客從上車的那一刻起，就是旅行的開始。
~未完待續~
註:全日本觀光列車參考列表，https://tourist-train.info/list/all-tourist-t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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