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陸服公布了疑似雙魂虞兮的新外觀,不管最後是不是她的,反正看了外觀的文案,覺得有些意思,就隨興寫了這篇尉遲良與虞兮的短文--都肆週年了,我居然第一次寫男主跟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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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的雨還在下。
雨勢並非像是那方才學畫的稚童,毛筆胡亂沾飽墨汁,滂沱急落,將放眼所及的景物塗上一層濃濃墨色。相反的,雨落輕柔近乎無聲,是獨屬於蘇的連綿細雨,文人騷客見之,或能興起詩意,留下千古名句。
尉遲良自幼擺弄機關慣了,沒學過幾年詩書,自然不能從雨中聽出什麼故事,更不認為細雨可人,反倒覺得煩悶。
從位於山腰的破舊屋舍遠遠眺,錢塘上空魔疫之氣籠罩,顯然藏身於此的鬼疫早已佈下陷阱,靜候他們到來。
冷靜些,現在急不得。尉遲良在心中提醒自己,翻動側躺在地的身體,便看見在篝火旁休息的兩人。
繼承引魔疫入體,繼承幽姬之名的鹿昭依,連番趕路,早已累得不行,沉沉睡去。她似乎夢見什麼美食,即使睡著了也不安分,抱著懷中兵刃哀骨食天張嘴就啃,發出一陣滲人聲響。
至於虞兮還是那副清冷模樣,閉目靠著一根歪斜的柱子,發出輕盈的呼吸聲。
尉遲良知道她沒有睡,只是閉目養神,說不定此刻已注意到他的目光。
明知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盯著她。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她變回了自己記憶中的虞兮。
火光映照下,她那一身黑緞袍子,似也染上了一抹紅,只留在記憶中的藏紅色。
這顏色綻放光彩,變化斑斕光暈,充斥尉遲良眼前。
他認出了這光芒,是時輪儀軌特有的光芒。
尉遲良從時輪儀軌躍下身來,他清楚意識到,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竟睡著了,還夢回了過去。
他抬頭看著循軌跡轉動的時輪儀軌,覺得懷念,更多的是陌生。
雪山時輪宮,這個承載他童年生活的故鄉,不知不覺,竟已經離他如此遙遠了。
哐啷一聲,被放在機關架子內的尺八,不知怎麼鬆動,落在地上。
尉遲良愣住片刻,才將尺八撿起。
自然而然,記起了夢中的這一天,是哪一天。
尉遲良不去管機關架子,握著尺八就往外頭跑,生怕遲了一會,錯過了什麼。
果真離家久了,他花了些時間,才終於找到上樓的路,推開位於角落的窗,往外踏去,踩著屋簷積雪,站上飛簷。
尉遲良望著雪山外的風景,嘴角不自覺露出笑容,坐了下來,開始吹奏尺八。
分明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曲子,時過境遷,尉遲良吹得磕磕絆絆,花了些時間才終於找回過往熟悉,曲調不再音節彼此碰撞不相和,而是宛若早春的河面,細流涓涓,淌過尚冷的泥土,帶起圓潤的石頭,傳向遠處。
帶來許久未見的那人。
虞兮身穿藏紅色衣袍,站在簷下,聽著這首有些悲涼的曲子,嘴角卻是帶著一抹笑,忍不住喊聲打斷。
「阿良,你又吹這曲子呀。」
簡單的一句話,令尉遲良手上動作一頓,曲子自是隨風散去。
「……你不是說過好聽?」他有些不安地開口。
虞兮靠在圍欄上,探出身子,好抬頭看著尉遲良,「冬將盡,春未來,總覺得這首曲子有些悲了。」
「你不喜歡,我換一首便是。」尉遲良說道。
虞兮搖了搖頭,額上金飾在冬陽照耀下閃閃發亮,「我同你一起長大,這些年你除了擺弄機關就是擺弄機關,曲子只學了這首,你卻要吹別首曲子給我聽?」
「或許──」尉遲良握住尺八,緩緩開口回答,「我在你不知道時,偷偷練習了。」。
虞兮笑了笑,並未拆穿他的謊言。
隨後,她的笑容凝固住了。
因為尉遲良真吹奏了一首她曾為聽過的曲子。
虞兮難以形容這曲子帶來的感受,硬要說的話──
「為什麼比上一首曲子,來得哀傷呢?」她喃喃低語。
分明在曲中,聽見了少年銳意進取,不顧天地險阻。
分明在曲中,聽見了少年執著不放,倒轉光陰輪迴。
分明在曲中,聽見了少年直面恐懼,不惜以身飼魔。
……
可為什麼種種一切,因追念一人,哀無處發,眼前風景,如同虛話……
「阿良,別再吹了。」
虞兮歛著眼眸,近乎哀求地開口。
見到虞兮這樣的神情,尉遲良愣住了,終究是聽了她的話,收起尺八。
尉遲良從飛簷上翻下,站在虞兮身邊。
「你不喜歡聽,我便永遠不吹這首曲子。」
虞兮望著近在咫尺的尉遲良,忽然覺得眼前人陌生。
「你是阿良嗎?為什麼與我昨天道別的阿良,不一樣呢?」虞兮輕輕撥動尉遲良的髮絲。
接著,她用手指撫過他的眉眼,篤定道:「可這雙呆呆的眼睛,是阿良啊。」
尉遲良輕輕抓起虞兮的手。
虞兮神色溫柔地看著他,示意他開口說出心中所想。
尉遲良幾度開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正因為知道身處夢中,才知道眼前藏紅身影,不過潛意識想像,對著眼前虛影,即便說了,也無意義……
「你可以對我說。」
清冷的虞兮聲音擊碎了夢境,將尉遲良喚醒。
尉遲良不知何時起身,半跪在虞兮面前,抓住她的手。
兩人四目相對。
「我──」
尉遲良要鬆手,卻反被虞兮牢牢握緊。
「一人生死,能徹底改變另一個人。」虞兮湊近,額上的角幾乎刺到尉遲良額頭。
「不要惦記著使誰還魂了,曾活在春日裡的對方未必認得憔悴如霜的故人。」虞兮的聲音很冷,深深刺痛了他。
尉遲良不願面對,只能沉默。
他知道的,人魂虞兮不再了,眼前是妖魂虞兮。
他也知道,現在的他早已不是當年走出時輪宮的懵懂少年,肩上背負太多太多。
這樣的尉遲良,雪山上,時輪宮中的虞兮,真能認得他嗎?
「我們早已活在不同的春與冬。」
他痛苦地看著虞兮的眼睛,終於承認了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冬盡春方來,春來不見冬,天地間,早已沒了屬於虞兮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