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滿認知戰與情緒動員的時代,如何守住語言不崩塌的分寸?
在台灣這個長期承受假訊息、情緒動員與認知戰的環境中,生氣並不是修養不足,反而往往是理解仍在運作的結果。
當人看得懂操弄的手法、辨識出敘事的陷阱,憤怒幾乎成為一種自然反應。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會不會生氣」,而在於:生氣之後,我們把語言交給了誰?當代公共論述空間的危機,不只是假訊息難辨,更在於語言本身正在退化。複雜的政治與社會問題,被不斷簡化為符號、詛咒與宿命式因果;節制的分析,被視為冷漠;克制的表達,則被誤認為軟弱。
在這樣的氛圍中,以「其人之道」回擊,確實能帶來即時的宣洩與快感,卻也同時埋下風險:當我們長時間使用對方的語言結構,即便立場是相反的,思考也可能被同步。
因此,關鍵不在於要不要反擊,而在於是否讓「戰場語言」全面接管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一旦語言只剩攻防功能,理解便會退場,而權力自然接手。
這正是「分寸」的意義所在。
分寸不是中立,也不是退讓,而是一種刻意維持的語言界線——在混亂中,不成為混亂的放大器;在對抗中,不讓語言只剩武器;承認疲憊,卻不把放棄包裝成清醒;容許憤怒存在,卻不讓憤怒替自己發言。
在這個意義之下,素養不是個人的性格,而是一種互動的結果。素養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在對話中被彼此召喚。
只要仍有人願意把事情說清楚、說穩、說到該停的地方,公共語言就尚未徹底崩塌。
在認知戰成為日常的時代,最困難的,或許不是如何取勝,而是如何不在勝負之中失語。守住語言的分寸,也許不耀眼,卻仍為彼此理解,預留了一條尚未被摧毀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