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根本性格不同,思考方式自然不同,而思考方式一旦不同,發展路徑就必然分歧。中國與台灣之間,真正拉開距離的,不只是政治制度本身,而是制度長期作用之下,人民所形成的行為準則與判斷邏輯。這種差異,直接影響到國家建設、產業發展,乃至對未來的想像。

如果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狼性社會,會不斷向外擴張;羊性社會,則選擇向內累積。
先從中國談起。
中國的發展模式,有一個極其明顯的特徵:不能停下來。高速公路一修就是幾萬公里,高鐵一條接一條蓋,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這並不只是因為經濟需求,而是來自於制度與狼性所共同塑造出的集體焦慮。在中國,每一層政府、每一個地方官員,都處在高度競爭的狀態中。你不做,就會被別人比下去;被比下去,意味著資源減少、前途受限,甚至整個政治生命被提前宣告結束。於是,「一定要做、一定要蓋、一定要擴張」,成為最安全的選擇。
修路不是為了人民需不需要,而是為了「我有做事」;
連線不是為了效益最大化,而是「別人有,我也要有」。
地方一個接一個連起來,先連大城市,再往中小城市延伸,最後連到最偏遠的地方。效益好不好,未必重要;只要做得出來,只要上級點頭,就算完成任務。至於人民怎麼想,反而不是制度中最重要的環節。
這就是狼性的邏輯:先搶位置,再談後果。
放到產業層面也是一樣。一家做鐵路、做工程的公司,當國內市場接近飽和時,它第一個想到的,絕對不是「停下來調整」,而是「往外連」。能不能連到歐洲?能不能一路連到中東?如果可以,最好再想辦法連到美洲、南美洲。
因為只要不停地往外擴張,它就不必面對「下一步要做什麼」這個問題。經驗會累積、技術會精進、規模會變大,而這一切,在狼性思維中,都是正向循環。
這種無限擴張的特性,來自於競爭過度內化的結果。對中國而言,不競爭反而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一旦停下來,就意味著被淘汰。
反觀台灣,邏輯幾乎完全相反。
台灣的企業與人民,長期以來發展出一種非常低調的生存方式。開一間小工廠,只要能接到單子就好,不會到處宣揚自己做了什麼大案子,而是悶聲把事情做好。錢賺到了,也不一定說;規模變大了,也不一定張揚。
這種「悶聲發財」的文化,並不是沒有野心,而是來自於羊性社會對風險的理解——不要站在風口浪尖,才能活得久。
很多台灣企業,早期默默進入中國設廠,後來又默默遷出,轉往越南、泰國、馬來西亞、印度,甚至更分散到世界各地。這些轉移,很少高調宣布,而是在不動聲色中完成。
台積電更是這種路線的極致代表。
它不追求什麼都做,只選擇一件事情做到極深、極專。技術門檻越堆越高,資本需求越來越大,等到別人想跨進來時,才發現根本跨不過去。到了這個階段,就不是台積電去求人,而是全世界來找它。
這正是羊性社會的另一種力量:不靠速度取勝,而靠時間堆疊。
相較之下,中國的狼性在國內創造了高度競爭,也不可避免地把這種競爭模式帶到國際社會。初期,其他國家可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等到發現時,往往已經大到難以忽視,甚至無法輕易驅逐。
而對中國而言,這些在世界各地累積的經濟與政治利益,也已經大到不能放手。一旦放手,後面所牽動的產業鏈、資金流與政治影響力,可能會連鎖崩潰。於是,只能繼續往前,不能回頭。
這正是狼性社會的宿命:停下來,比冒險更危險。
台灣與中國的發展差異,走到這裡,其實已經非常清楚。沒有誰比較高尚,也沒有誰一定比較正確。兩邊只是走在不同制度所指引的生存路線上。
說到底,不論是狼性還是羊性,背後追求的,其實都是同一件事。
只有一個字: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