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在家族男性長輩的薰陶下成長,
每一年飛魚季節的前期
是部落裡獵魚家族夜航持火把,使用掬網撈魚的季節。
祖父不時的經常對我耳提面命地說:
「黑翅飛魚神說:
『飛魚汛期的四個月期間,
不可以獵捕海裡的底棲魚類,
這是讓牠們休養生息,
海底生活不被幹擾。
飛魚是洄游魚群,
每年的二月到六月遊到我們的島嶼,
結束之後,才可以獵捕底棲魚類;
相對的,我們就不可以捕飛魚,
釣鬼頭刀魚了。』
孫子,你必須牢記黑翅飛魚神的話語。」
祖父的這一席話
宛如山谷裡的小葉桑樹,
年年結實樂纍,
深深根植在我成長時的歲月記憶,
幾乎就是斧刻在我的腦海紋路,
心靈裡的生態時鐘,
「飛魚汛期嚴禁獵捕底棲魚類,
讓牠們安靜地覓食生息」,
我卻是深信這個,
如是自然律則似的,不得違悖。
我們食用的飛魚,
不是身體的富足,
而是精神層次的知足。
時光的隧道是讓幼樹長成成樹,
成樹變為老樹,
終將成為山谷裡的枯木,
孕育成土壤的有機肥,
再孕育下一代的幼苗。
人類何嘗不也如此呢!
那一年,
兒子未滿三十歲,若有所思地跟我:
「爸,我想回家了!」
「回家的海很近,
回家的心卻是遙遠的」,
我心裡如此思索。
孩子在台北也生活了十七年,
心靈裡的茫然是必然的,
朝九晚五的生活,
也必然不是他想追求的生活模式,
都市也必然是沒有海洋的風的吹拂,
或許兒子也想追求海洋的風的味道吧!
也或許在都會,
一個海洋民族的孩子心裡
沒有一絲眷戀吧!
也如同當年的自己,
有相似的心靈處境,
就連下雨的感受也不同。
「你就回家吧!」我說。
以上節錄自夏曼·藍波安老師———
航向大海的心願。
最近剛好在閱讀《#九歌113年散文選》,
收錄於「山海間的探索與反思」單元,
讓我再次看見——
人類真正的傳承力,
來自親情的情感連結,
最終回到個人的生命行動。
人生總有一些巧合。
恰好此時,《#大海浮夢》上映,
我們得以透過導演的眼睛,
重新觀看海洋、文化,
以及人文社會的深層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