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接受世上事物的方式,我們接受世界的方式,其形式是一種信念(belief)
筆記
第4講介紹了自然態度與現象學態度,並說明何謂懸置、放入括弧、現象學還原,也細分了兩種還原方法:存有學的還原(ontological way to reduction)、笛卡爾式的還原(Cartesian way to reduction),我沒有掌握到區分兩種方法的用意,暫不對此筆記。
自然態度 (The Natural Attitude)
自然態度是我們的預設模式,我們直接與事物、情境和事實有所聚焦、互動。
- 直接參與 (Direct Engagement): 我們被世界上的各種事物吸引和佔據。像是在餐桌上與人交談、走路去上班、填寫表單,還是看窗外的風景,我們都是世界的積極參與者。我們對事物有情感反應——有些令人愉悅,有些則讓人反感。我們也會意向那些從未親身經歷的遙遠事物,例如想像冰島的風景、極光,儘管我們沒去過冰島。
- 信念 (belief/doxa): 我們接受世界的方式,我們經驗到花草、樹木、貓咪,我們相信此經驗是真實的,這樣的接受與相信就是信念。而世界信念(world belief)是最基礎、最原初的信念。
- 隨著時間與生活,我們會在單純的信念上添加、組合,成為較複雜的信念,可能是想像的、誤解的、被欺騙的、表象的,我們會感受到事物不單純,有了「是如此(being)」、與「似如此seeming」的分別,但其本質都是一種相信。
世界是脈絡、環境、背景、視域,事物在其中存在,在其中給予我們,也被我們所意向。
現象學態度 (The Phenomenological Attitude)
現象學態度是一種反思性的、哲學性的專注:我們去考察自然態度的意向性、或其涉入(involvements)是如何而來的,是一種哲學分析活動,我覺得很類似知識論的態度。
- 反思的立場 (Reflective Stance): 我們不再是世界的「參與者」(participant),而是轉變為「旁觀者」或「觀眾」(spectator)。我們退後一步觀察自己、考察剛剛的自然態度是包含哪些信念或意向混合而成的、思考那樣的混合「是否應當」、何謂「作為一個參與者」。
- 懸置,準備(attempting)去懷疑: 現象學態度不是將信念轉變為懷疑,而是「中立化」或「懸置」這些信念,以便如其所是地研究它們。我們保留信念的原貌,暫時不執行它。這樣的懸置也稱為「放入括弧(bracketing)」,現象學態度會放入括弧的包含:事物、信念、意向性、世界、主體、表象等等,自然態度先有所掌握,現象學態度才有所得以分析。
- 準備去懷疑 vs. 全面的懷疑:現象學反對笛卡爾「全面的懷疑」的主張,現象學重視自然態度所獲得的掌握,有些事情沒必要去懷疑,有些事情為真但是無法加以證明,現象學強調懷疑的自由選擇、有理由的去懷疑。
- 分析的焦點:事物的顯現方式、它們是用什麼樣的結構、如何給予我們。
現象學還原(phenomenological reduction)是指轉向現象學態度的行動

幾個現象學術語:諦實的、諦當的、超越的、所意、能意。
諦實的 (Apodictic): 指那些表達了「必然真理」(necessary truths)的陳述,即事情「不可能不是這樣」(could not be otherwise)。 這類陳述揭示了哲學上的必然性,例如:「一個空間物體(如立方體)只能通過側面、方面或輪廓的綜合(manifold)被給予」,或者「當下的時間必然涉及過去與未來」。我們能夠「看見」這些結構不可能以其他方式存在。
一個陳述可以是「諦實的」(必然的),但同時可能還不夠「諦當」;我們可以確定某事是必然的,但對其完整的意義仍可能感到模糊。
諦當的 (Adequate): 指一種完全清除了模糊性(vagueness)、將事物的所有維度、意涵都考察清楚的理想狀態,我們通常不會抵達諦當的程度。
超越的 (Transcendental):指意識或自我「超出自身」、指向並觸及事物的能力與結構。超越的還原/態度就我的理解大概等同現象學還原/態度,都是站出來作為旁觀者。但書中也有提到在自然態度下,意識就是超越的,因為意識超出自我抵達的對象。所以超越的≠現象學的。
所意 (Noema):指意向性的「客體」,特別用在現象學態度時的對象,因此所意是指那些經過現象學還原(懸置/加括號)後的對象。當我們說「所意」時,我們是在現象學的語境下談論的對象本身。
能意 (Noesis):指意向性的「意向活動」,如感知、判斷、記憶、想像等,同樣特指從現象學還原(懸置/加括號)後的意向活動。 「能意」與「所意」是搭配的,能意是主觀的意向活動,所意是這些活動所指向的對象。
練習:那是我朋友家豪嗎?
情境:有一天在學校我看到一個男生走過去,我以為是我朋友家豪所以打了招呼,後來發現我認錯人了,然後我開始檢討我剛剛怎麼會認錯人。
現象學的拆解:
- 自然態度
當我第一眼看到那個背影並喊出「家豪!」的時候,我處於自然態度。 這時我是直接活在世界中。我相信那個背影就是家豪(信念/Doxa)。 - 現象學態度
認錯人後,我反思「剛剛的誤會可能是因為哪些因素,是身高嗎?是地點嗎?」 這時,我切換到了現象學態度。我關注「我剛剛是如何把那個背影組合成家豪的?」、「這個錯誤的信念是如何形成的」。我對剛剛的經驗進行了「懸置」,像個旁觀者一樣分析自己的知覺。然後我發現我可能是「期待」見到家豪的,因為我剛好在他可能出沒的學校、我最近也有想到他,同時我也把眼前的景象、陌生人的背影加上了自己的「詮釋」、也可能同時把陌生人的髮型「想像」成家豪的頭髮。 - 超越的
當我進行上述反思時,我不再使用參與者的視角。我不再只是那個尷尬的路人、我跳出了那個具體的時空,站在一個高度去檢查意識是如何運作的。 - 能意 (Noesis)
是分析我以為「看見」家豪時的多個心理動作。包括我「期待」見到家豪、我對背影的「詮釋」、我把模糊的髮型「想像」成家豪的樣子。這些「看」、「期待」、「填補細節」的動作,就是能意。 - 所意 (Noema)
我能意的對象「顯現為家豪的那個背影」。 - 諦實的 (Apodictic)
我經過分析後指出「事情不一定眼見為真」這句話是諦實的,因為人的所見所聞、「為真」包含了自己的詮釋、可能有誤會。 - 諦當的 (Adequate)
上一句關於「事情不一定眼見為真」的理由不完整、所以不諦當,如:知覺會有誤認也可能是因為他人被欺騙。

心得
許多事情都有相應的代價,掌握現象學也有其代價,即使我已經選了一本易讀的書,這一切還是很不容易。我蠻感謝當初的自己有挑戰每一講都要寫文章的勇氣,這次讀起來比上一次深刻許多,上次看《現象學十四講》的時候雖然也看到了第六講左右,但很多觀念都只是在腦中模糊的停留,然後模糊的散去。
很開心對現象學有了初步的理解,現象學態度這個詞也讓我想起了「本真狀態」,之前認識海德格「本真狀態」的時候,覺得「本真」這兩個字好吸引人、十分讓人嚮往,那時我尚未領會何謂「本真」,但就會常常輕率、不精準地使用了這個詞。
經過持續的學習後才對「本真」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在更多的了解之後,我對「本真」多了一股敬畏,叮嚀自己別再胡亂使用,否則愧對前人的努力、也愧對自己的學習。我也因此期望自己要時常保持本真狀態,接受自己大多時間就是非本真地活著也很好。
我覺得現象學也是,更了解現象學之後我也對其多了一些敬畏,希望自己不要亂用相關的概念;現象學態度也是,現象學態度要付出心力,大多時候我自然態度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