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名の人生(2025)
既黑白也是彩色,富饒且貧困的人生奇想
記得在過去視覺科系的學生時代,做動畫還是一個高門檻。雖然當時日本漫畫早已風靡台灣,但以一位只會手繪畫畫,或還沒有門路,無法透過網路大量吸取製作動畫知識的年代,獨立完成能搬上檯面動畫短片已經是一件相當了得的事情。
而這種事情不只台灣,在動畫大國日本同樣是一件難得之事,與台灣不同「個人製作」的短片通常百花齊放,但實際製作出獨立長片在日本也是相當困難。直到2002,新海誠導演的25分鐘獨立動畫《星之聲》的成功,才讓日本動畫業界,再次見到獨立製作的可能性,而一人製作動畫是一種苦行,但這種苦行「一人長片」又再次出現在觀眾視野獲得好評。
《無名の人生》是日本少見一人完成動畫長片,鈴木龍也在疫情期間自學,用一年多時間完成這部作品。故事敘述一位受到霸凌的少年,接受轉學生的邀請想成為偶像,沒想到卻看見演藝圈與社會黑暗面,在這之後起起落落的人生中,雖然嘗過人生百態,但是少年覺得世間全然無異議,到底哪個時候、哪個地方是真心值得停駐之地?

《無名の人生》是什麼動畫?
有時候創意或想法,總在人生低谷或高潮中湧現。有時危機也是轉機,但轉機後是否是一線生機,都是人生中不可預測的一環。《無名の人生》動畫導演-鈴木龍也,在大學是學習電影專業,但在東京的那幾年剛好都沒有拍片機會,並且還遭遇新冠肺炎讓工作的店面歇業,在無客人的店面,他開始嘗試用店內點餐的iPad來繪圖、製作動畫上傳到網路。意外這樣的動畫短片累積了知名度,讓他開始有「是不是自己也能製作長片動畫」這樣的想法,在台灣金馬影展(2025)的幕後訪談,他表示:因為有這樣的想法,辭掉了東京的工作搬回宮城,在老家一年半繪製的動畫的疫情生活。
不像一般動畫有著團隊支援,《無名の人生》是一部完全由導演鈴木龍也自學動畫,包辦所有編劇腳本、動畫後製、配樂剪輯等工作,而被業界人士戲稱為「苦行生活」。會這樣說,是因為動畫製作是一個耗時又耗費人力、金錢的項目,幾乎不可能靠一個人完成所有工作。
以近年動畫導演-岩井澤健治所執導的小團隊動畫作品《搖滾吧!中二樂團》 (2020)一個小時左右的動畫就耗時7年才完工。故《無名の人生》動畫繪製速度和成熟度,可以說必須累積過一些經驗,和對於動畫和自己故事有愛的人才做得到。而還有一點跟過去不同的是鈴木龍也使用數位工具來輔助繪畫,比起傳統日式手繪更省去了許多時間,這點就跟新海誠在製作獨立動畫《星之聲》的狀況有所不同。


《無名の人生》故事其實並沒有一個工整的背景,導演鈴木龍也表示,他其實參考了很多知名的電影故事內容,想了主角各種片段與章節的人生,在繪畫完成之後,在考慮如何將劇情揉合,並且也能隨機抽換將故事方向改變。《無名の人生》敘述一位無父無母被霸凌少年的一生,從校園寫實、職場黑暗、到科幻近未來故事,和抽象意念實驗性的表達,給人一種「虛無感」和「無意義」的頹廢人生,由於動畫故事,針對主角的人生嘗試各式各樣變化,來賦予一個階段的風格,這也讓人聯想到影響如今日本漫畫的原創、政治與自我表達,「GARO」系的ACG創作風格。
有意思的是,《無名の人生》後來跟《搖滾吧!中二樂團》岩井澤健治導演搭上線,是鈴木龍也自己搭上這條線。根據日本具代表性的電影資訊網『映画.com』的訪談(2025)中,鈴木龍也就有提到自己在遇到瓶頸時,突然想詢問前輩的意見,就很冒昧的將製作的檔案附在信件中寄出給岩井澤健治。
岩井澤健治對於這部電影的獨特節奏和畫風有所共鳴,而在不干擾創作的方法掛名監製,給予支援,想將《無名の人生》登上大螢幕,兩人也在名古屋國際動畫電影節(2025)一起出席動畫座談會,敘述兩人的這段緣分,中途鈴木龍也還自嘲說:「因為我無事可做,才會完成這部動畫片。」


《無名の人生》分析與延伸:
《無名の人生》電影整體,不管是人物的隨意感或是那種多樣實驗嘗試、和故事劇本的不確定性,整體和《搖滾吧!中二樂團》有著類似的風格。並非說兩者的故事或人物類似,而是那種感覺有別於一般商業性質動畫,有著濃厚導演自我的個人風格,並且講述一個無開始、無結束,原創同人誌創作感非常重的動畫內容。
整體而言雖不知《無名の人生》導演鈴木龍也是否知道「GARO」系這樣的創作風格,但因為他喜歡岩井澤健治《搖滾吧!中二樂團》,而《搖滾吧!中二樂團》改編於漫畫家-大橋裕之原作《音樂》(2009),而大橋裕之的漫畫可以說是GARO系後世代作品(漫畫雙月刊《AX》,漫畫圈內普遍認為GARO系接班雜誌),故鈴木龍也或多或少動畫作品也帶有GARO風格。
「先不問商業性,只求表現自由。」這是GARO作品非主流漫畫很核心的立場,在《無名の人生》電影中也或多或少有一點在表現各式風格、拼貼各種導演喜歡的經典橋段和故事內容,而將其轉化成一套完整的動畫電影敘述。鈴木龍也表示自己很喜歡美國犯罪電影《兄弟情仇》(1991)、北野武的《四海兄弟》(2000)、或經典電影《大國民》(1941)等,描繪各種顛波人生的電影。其中也因為人力只有他一人,所以他試圖用各種剪輯做法來讓電影有著動態性,彌補自己不足的作畫技巧,讓觀眾可以在觀看電影中更保有對故事的新鮮感。此外也將自己想到的社會問題、黑暗面的事件穿插進去,如戰爭、演藝圈的醜聞、社會病態感等。




一般動畫會展現出他的商業和娛樂價值,像是《鬼滅之刃》(2019)或《鏈鋸人》(2022)這些暢銷作品,即便有著故事核心,但同時也須要商業利益和符合社會價值。例如鬼滅的故事以斬殺鬼為主題,描繪正反兩派的苦衷與對抗軌跡,而鏈鋸人雖然以邪典為範本,不按套路的故事風格受到粉絲喜愛,但它同時也有著探討惡魔自身的生存價值。
這種「價值感」在社會上,尤其在亞洲社會中特別重要,也就是對日本社會有付出、不管大小都要留有目標的社會價值觀。而《無名の人生》動畫則刻意翻轉,不管是被踢出圈子的「無名」或是突然間被社會看見成功的「有名」,這些荒謬如今全都「くだらない」沒有意義。
故在故事最後變得相當科幻也魔幻,如同我們透過遺跡和古物窺看過去人們的生活一般,也許在那千年、百年世代,被當時人認為有意義的東西、有價值的事物,隨著時間都變得毫無意義與價值。這也表示就算無價值就這樣平庸活著的人生,最後都是同樣過完的虛無人生。《無名の人生》動畫有這種概念,在藝術上超現實主義、達達主義也同樣也帶有虛無感,而這種虛無則是一種對社會的諷刺,就如同文學中的「虛無」象徵一種「多餘之人」而這種多餘正是潛意識,有著上層人排除一般民眾的意味,故《無名の人生》虛無感也正符合這種很一般、最終世上所有的人生還是默默無名的人在過。




《無名の人生》值得一看嗎:
老實說我並不是特別喜歡《無名の人生》這部動畫片,整體而言它的確在畫面、劇情都有實驗性的意味,以一人動畫可以製作到這樣的水準,的確令人敬佩,但以搬上院線的動畫來看,可以很明顯看出導演畫到哪、故事就講到哪,中途畫風也跟著劇本做出轉變最後越跑越遠。
讓人分不清楚是「無名之人」還是「無聊之人」。我覺得這是一人動畫的困境,雖然透過作品呈現和映後座談.知道導演想表達的議題,但有時候看到最後卻又有種越扯越遠的感覺,雖然《無名の人生》電影的導演鈴木龍也,已經老老實實在開始之前就跟觀眾表示,畫風會驟變。
不過如果以有受到GARO系風格影響,感覺《無名の人生》這樣前後多次轉換風格,又多次故事一再翻轉,翻轉到後面看到會有很強烈的莫名其妙感,其實都算是正常,核心價值不變就可以。而這也是《無名の人生》比較微妙的點就是它的核心價值其實為前一個小時都維持還讓人理解的狀況,但後續卻有種讓人好像漏看幾章節,故事翻轉過快,我認為這是這部動畫電影很大的問題,而並不是說是個人製作或商業電影,而是整體故事後面的敘述,因為一時從只想當個偶像,變得太過巨大,導致觀眾一時間不知道在演哪齣?



「世界觀驟變」也並非是很特殊的例子,例如經典電影《楚門的世界》(1998),也是給了觀眾一種世界突然不一樣的震撼感,但《無名の人生》整體來說這種世界觀的轉變並沒有一個有效或是循序漸進,而是一種暴衝式的處理方式。
如果以無法預測的未來、創作者的任性來說,描繪「橫跨一世紀的人」在未來的未知,然後不管在過去或未來,所有的事情對於主角都還是「くだらない」,這也不外乎是一個諷刺世界的重點,就算自己不能改變、不被知曉,世界依舊是這樣無聊且不斷荒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