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南島世界與台灣未完成的轉型正義
一、兩個戰場,不屬於戰爭決策者的人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太平洋戰區,
夏威夷與沖繩,分別成為歷史轉折點:- 1941 年,日本突襲**珍珠港**
- 1945 年,美軍發動沖繩戰役,將戰火推向日本本土邊緣
在軍事史敘事中,它們是「戰略要地」;
但在更深層的人類史脈絡中,它們還有一個共同特徵:
當地承受戰爭最慘烈後果的人,並不是戰爭的決策者。
夏威夷原住民屬於波利尼西亞人,
沖繩則是長期被邊緣化的琉球社會; 兩者在文化與人群遷徙的長時段歷史中,都與南島語系世界密切相關。
而南島語系的擴散源頭,
國際語言學、人類學與考古學界的主流共識,指向—— 台灣。
這意味著:
太平洋戰爭最關鍵的兩個節點, 落在一個長期被殖民、被邊緣化、卻彼此相連的島嶼世界上。
二、日本:殖民統治者與未被完整承認的受害者
對台灣而言,**日本**不只是二戰的戰敗國,
而是長期的殖民統治者。
在日本殖民統治下:
- 台灣人沒有對外戰爭的決策權
- 卻被動員為士兵、軍夫與勞動者
- 並在戰爭後期承受盟軍空襲與資源掠奪
戰後,日本確實進行了部分道歉與賠償,
但台灣人多半被視為「主權轉移下的附屬人口」, 而非獨立的戰爭受害主體。
因此,問題不只是「有沒有道歉」,
而是:
殖民地人民是否被完整納入責任與補償的結構之中。
三、美國:勝利者、秩序設計者與正義的缺席
**美國**是太平洋戰爭的關鍵勝利者,
也是戰後東亞秩序的主要設計者。
對台灣而言,美國的角色具有雙重性:
- 美軍轟炸造成實質的平民傷亡
- 戰後體系卻未替台灣建立清楚的「戰爭受害位置」
在冷戰邏輯下,美國選擇:
- 優先重建日本
- 將台灣視為地緣戰略資產,而非正義主體
這使得台灣的戰爭創傷,
在國際秩序中被結構性忽略。
四、國民黨政權:戰後統治與未完成的責任
1945 年後,台灣進入由 **中國國民黨**主導的戰後統治。
這段歷史的關鍵問題不只在於事件本身,而在於結構:
- 統治並非經由台灣人民授權
- 政權建立伴隨系統性暴力與排他性
其結果包括:
- 二二八事件
- 白色恐怖
- 長期政治迫害、財產剝奪與思想控制
與日本、美國不同的是,
國民黨並非單純的「歷史行為者」, 其權力、資產與象徵,至今仍深刻存在於台灣社會。
因此,對國民黨而言:
轉型正義不是回顧歷史,而是尚未完成的當代責任。
五、什麼才是真正「國際認可的轉型正義」
在國際人權法、比較政治與轉型正義研究中,
被廣泛承認的轉型正義,包含四個不可分割的核心:
- 真相(Truth):完整揭露歷史
- 責任(Accountability):確認加害結構
- 補償(Reparation):對具體損害提供實質補救
- 象徵斷裂(Symbolic Break):終結舊權力的合法性延續
只做其中一項,或只停留在象徵層次,
都無法被視為完成轉型正義。
其核心倫理,可以濃縮為一句話:
你必須把不屬於你的給還回去,
才可能把和平還給當地的人。
六、為什麼「權力會改道」,而不是消失
在轉型正義尚未完成的社會中,
政治學反覆觀察到一個現象:
既有權力不會主動消失,而會透過制度縫隙、話語更新與組織重組,尋找延續自身的替代路徑。
這不是密謀,而是結構行為——
當責任、補償與歸還尚未完成, 更新外觀往往比承擔歷史更「理性」。
七、為什麼在 AI 與高度透明的時代,這條路越來越走不通
現代社會出現了一個關鍵轉變:
- 資料可追溯
- 敘事可比對
- 公共記憶不再輕易消失
- 人工智慧能分析話語與結構的延續性
在這樣的條件下:
象徵更新如果沒有責任與補償作為支撐,
反而更容易被辨識為「未完成轉型的表徵」。
問題已不再是「會不會有人試圖改道」,
而是:
改道本身,會變得越來越清楚。
八、結語:這不是清算,而是歸還
從沖繩與夏威夷,
到日本、美國、國民黨與台灣, 這條歷史線索指向的,不是仇恨,也不是報復。
它指向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當土地、權力、資源與象徵,
是在未經當地人民同意的情況下取得的,
那麼歸還不是施捨,而是責任。
轉型正義的終點,
不是勝利者的道德姿態, 而是讓歷史回到一個 能被共同承擔,也能被真正放下的位置。
而這件事——
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
而是何時發生、以什麼方式發生、
以及社會願意為延遲正義付出多大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