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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窗外的世界望去,一朵潔白的扶桑花正緊緊地抓在那顫動的枝頭上,隨興的、浪漫的搖曳著舞姿...;雖然看不到,但我知道風就在那兒!它來自金色陽光灑下的遠方,想必早已滑過海洋、掠過了高高的船桅,溜入花園、輕撫了每一片花瓣後... 悄悄地跳進桌上這杯香醇的咖啡裡...,所有生命在它懷抱中無不自由的盡情奔放!如此的凝視讓人感到一切存在是那麼的安適、那麼的滿意...;但回頭窗內,其實我無法輕易地確認_桌上筆電前的我、潛在腦海裡的我、和我能看到的窗外風兒的氣息..._這若即若離、似有似無的真實是些什麼?或許,或許要一再地奮力撥開所有懷疑後,才能看到心底深處曾經透出的一絲亮光,讓它照暖了希望,引我繼續前行。
一塊不知名的陸地
多年前我全心建造了一艘耳文號,面對著汪洋大海啟航之際,只簡單的告訴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迎著風、爬高一點看準了方向。我知道有一塊不知名的陸地應該就在前方,那上面有肥沃的土壤、有充沛的河流,除了生長著蔥鬱的林木,也孕育著豐富多姿的生命...,那裡建立了一切我們想得到的美善,不會有無知的錯過、不會有無理的遺憾,只會有人生的嚮往。不管經過多少個四季與晨昏,它總是持續傳送出充滿誘說的信息,對我來說,那是一股不曾稍弱的強大召喚。
走過多年的航程,我終於漸漸知道這並不是人們常說的_夢想(Dream),不是一件一件經過努力後就或許可達成的具體願望而已。其實這是一種類似藝術創造中必須接受的命定_是一處引人趨近、卻難以真正進入的完美境界,因此我們稱這抽象概念為_理想(Ideal)。理想是個人思考與意志的延伸,必須在時間的靜默中以勇氣去實踐,是人類最可貴的資產_但也可能是最會被忽略的資產。尼采(Nietzsche 1844-1900)在《善惡的彼岸》中直接了當地告訴我們:如果你覺得理想只是在遙遠天際與自己無關的星星,就永遠不會知道該怎麼走,人生甚至會比那些毫無理想可言的人更加支離破碎。
如果花園有蚊子
記得今年夏天一個黃昏時分,我在門口的花園澆水修剪時,有位優雅的女士散步經過,她停住看了看,婉約地對我說:「你種那麼多花,不會有很多蚊子嗎?...」。她可能忘了,這已經是第二次如此提問,表示她並不是好奇,而是堅定的質疑!比起其他同樣經過的人丟給我一句「花好漂亮!」,她給了我更深刻而警醒的啟發。但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相信她已是完全的現實主義者(Realist),她心中必定還存有隱隱若現的美好期待,能夠為心靈的饑渴而付出行動。
我不會停止多種些花,但我會更確信_沒有現實就沒有理想。來了蚊子如果是花園必付的代價,這代價不必然是不被關心(care)的,而且必然肯定的是_花園的美永遠不會在人們心中消失。如果我們能仔細看看身邊,幾乎所有人都正呈現著人性的光輝,他們有誰不會不斷追求著在生命中創造更好的事物?理想主義者(Idealist)並不是空想者(英文也是Idealist-反諷之意),反而永遠是最關心現實的人。人性的矛盾造成許多阻礙、宇宙自然中也有許多限制,這看似是現實的終點,但絕不是理想的盡頭。只要我們相信人類,就不會因此而放棄樂觀地相信理想與現實是可以和諧並存的。
必須磨碎咖啡豆
生命中的每件事就像一顆顆經過多道工序精心烘焙的咖啡豆,最後我們還必須細細地磨碎它們成為無數的粉末,在熱水沖煮的那一刻,深藏其中的意義才能釋放出撫慰心靈的香氣。我們不總是喜歡品嚐不一樣的滋味嗎?或許你手中的那杯咖啡有點酸、或有些苦...,但終究咖啡豆的意義本質仍是永遠不變的咖啡香。生活的點滴繁如天上星辰,每顆都有它的故事,如果我們因此啟示而親近了身邊、手上每件事物的核心,那就能清楚看到現實的面貌,離心中的理想大概也就不遠了。
耳文號啟航後的二十六年來,每天早上我都會沖杯熱咖啡,慢慢品嚐這香醇的人生味道,有時認真、有時輕鬆的想一想:那理想美地是否就在不遠處?此刻_望見白色扶桑的此刻,那股強大的召喚似乎給了我一個令人興奮的預視_ 自己正在穿越一個巨大的浪頭,我爬上了高高豎起的船桅,從望遠鏡筒中已瞥見了時沉時浮的那一方陸地!赫塞(Hesse 1877-1962)在《徬徨少年時》中提醒我們:人們總是擁抱著各種夢想而活,但絕大部分都無法實現,因為那不是從自我的內在萌生,頂多只是不想負任何責任的慾望罷了...。那麼,我已盡了責任去了解理想的真實了嗎?或許答案只能在踏上那塊不知名的陸地時揭曉了。
今年的最後一天,應該是我們清醒的少數片刻。如果我們理解了懷有理想不僅是自己找到人生意義的通路,也是人類在這世界上責無旁貸的責任,那就算理想遙如星辰,想必映照在人性中的光輝也將耀眼奪目、永不止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