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在美國出差時，這則消息跳了出來：蘇花公路台9丁線和仁到大清水路段解編。
台9丁線，和仁到大清水這段舊蘇花公路，正式走入歷史，如今只能透過照片、Google街景追憶。
當下的情緒難以辨別，可能有驚訝、難過、無奈，也有些惋惜。景到憶時方恨少，翻開相簿，原來自己對這段路的記憶比想像中更脆弱。行政院公告
中華民國115年1月12日
院臺交字第1141038665號
依 據：公路法第四條
台9丁線： （一）台9丁線64K＋262～69K＋119路段省道廢止，其中台9丁線64K＋262 ～64K＋900與台9線共線路段，仍為台9線；原台9丁線64K＋900～ 69K＋119路段，依國有土地使用管理。 （二）路線調整後，原路線名稱為蘇澳～大清水，新路線名稱為蘇澳～和 仁，原總里程為69.119公里，調整後總里程為64.262公里（短鍊 4.857公里）。
蘇花公路台9丁線和仁到大清水路段走入歷史。
蘇花改通車後，被淡忘的存在
第一次走這段路是在2017年，人生首次機車環島的那趟旅程。當時只覺得，腳踏車、機車、汽車、貨車、卡車跟遊覽車都在這條路上南來北往宜蘭和花蓮，車好多啊！雖然慢慢塞也是能看個風景，不過騎起來真不舒服。
所以2020年蘇花改通車後，說不開心是騙人的，因為大部分的車輛都走快速而無聊的隧道了——當然，政府的禁行機車也推了一把——這段風景，只剩下騎士獨享。
這時的我還沒意識到，這條路，從來不是觀光用的支線，而是一條實實在在、貼著山海生存的交通命脈，它具有相當的重量。
從蘇澳南下，路線緊貼太平洋，山壁就在右手邊，左側是幾乎沒有緩衝空間的蔚藍，黃玠與舒米恩的那一句歌詞「你看你的右邊那是山，你看你的左邊那是海」，寫的就是這副光景。這一段的彎道不算刁鑽，是一段節奏極好的路，但也是一段必須隨時保持敬畏的路。
這裡的風景毫不吝嗇，卻也從不保證安全，清水斷崖的美是建立在風險之上的。
清水斷崖的美，是建立在風險之上
近乎90度垂直插入太平洋、800公尺的高低差，放眼世界也是罕見的懸崖峭壁地貌，這是清水斷崖的壯觀，而鬼斧神工的背後，是菲律賓板塊與歐亞板塊累積百萬年的碰撞。
同時，也是崩壞的根源。
2024年4月3日上午7時58分，花蓮發生芮氏規模7.1、震源深度僅僅19.7公里的全台有感大地震，這一震，把太魯閣國家公園震禿了、把蘇花公路震毀了，也把台灣人震醒了。
蘇花公路的壯麗、浪漫，是因為地質從來沒有打算配合人類；蘇花公路的挖掘與開通，可能只是自然暫時借給人類的使用權而已。
那場地震後，落石、山崩等大小災害沒有真正停過，和仁到大清水路段持續封閉至今。政府空拍後發現，災點非常多，即使投入大量經費養護也難以確保安全，最終走向解編一途。
和仁臨海短隧道，是蘇花路廊唯一一座日據時代使用至今的隧道，我卻只能用Google街景追憶。
路遠永都在，嗎？
可以說，這條路算是被放棄治療，不過一直以來我心底卻也知道，這個結果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剛好有生之年碰上而已。
過去聽到「封閉」、「管制」、「暫停通行」時，心裡總會留一絲絲期待，期待著總有一天會再開放——南橫是如此、太魯閣也是如此，但蘇花公路這次卻不一樣了。
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把這條路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總是把那些「一直都在」的風景，留給下一次的旅程。
>延伸閱讀：久違了，太魯閣！在崩壁與雲海中的災後公路行旅
這讓我想起花蓮台11線的跳浪隧道。
多年前走過跳浪隧道外的舊台11線，那時的心情更接近探索。那是一段被封存、我也未曾經歷的道路，充滿想像空間。
但舊蘇花不一樣。
這是一條我真的走過、騎過、看過不同天氣與光線變化的路。如果未來還有機會再見這段路，心情大概只剩下追憶了。
如果再見，只剩山海
寫這些文字之前，我翻開了相簿，想找幾張舊蘇花的照片，卻意外發現數量少得可憐。
我按快門一向很省，總是為了追求理想中的畫面才拍，現在卻成為致命傷。
也可能是當時太習慣了。
未來的某一天，這段舊蘇花也許會被植被覆蓋，路基崩塌，慢慢失去「道路」的樣子，回到只屬於山與海的狀態。
那也許才是清水斷崖最原本的樣貌。
能走過它，是幸運的；選擇讓它回歸自然，或許也是一種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