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些人我是很想找回來的,但我知道一定找不回的,因為那些人就是一些令我很印象深刻的路人。我不會記得他們的臉孔,當然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他們就是是留在我的記憶中。
例如在我小學時,那時候太古還有 UNY 的時代,我經過康山廣場那天橋,那時候有個玩具店。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子,那邊有個女店員很親切的招我過去,也不是推銷甚麼,就覺得我看了很久想給我玩玩,那就是店裡的超級任天堂遊戲機,那是我第一次接觸這部遊戲機,其實比起遊戲機,我對於玩具店店員的親切是很難以忘懷的,因為我擺明是個只看不買的窮小孩。一定不會對她的生意有好處,她應該也是單純覺得孩子想玩就給他玩的心態而已。像這種事情我總是記得很久很久的。當然超級任天堂對那時的我來說絕對是眼前一亮的,那時候我就被「超級孖寶兄弟」這遊戲吸引了,不久之後超級任天堂就盛行了起來,那時候剛好流行快打旋風或者街頭霸王,竟然還移植去了超任。我真的是非常想玩。然而,以我家的財力當然不可能買那個一千港幣以上的東西的。
不過後來我讀中學時,發現了美居中心那邊有個那種奇怪的小店。就是那種開在暗角,然後放了最新的遊戲機,上面全都是盜版遊戲,再時租給學生玩的小店,我想臺灣應該也有吧?算是一種不太合規的遊戲機中心?總之那是種灰色地帶的生意。然後我看到裡面有超級任天堂,這樣是以我的財力都可以玩半小時了。
那天我手上有了一元,我拿去抽萬變卡(不解釋這是甚麼了),然後我抽到了閃卡,就當地賣了給玩具店,換了十元回來。我就拿著十元,進去了那個地方,跟老闆說我要玩。然後當然我還是穿著校服的。後來我跟老闆熟了還有折,反正價格很低。
那是很短的時光,就兩三個月吧,但我在裡面真的玩了不少超任的遊戲,甚麼奇奇怪界,弁慶外傳,飛龍之拳,北斗之拳我全都有玩。後來我溜出學校穿著校服玩這件事就被風紀抓包了,不久那地方就關門了。這是我正式玩超任的全部記憶了,但想想那是很快樂的時光,花的錢也不多,而且他實際上對我日後成為做遊戲的人影響很大。
所以這個小店主也是我記憶很深的人之一,他對我說,你看,你在玩時別人都在看啊,所以叫我多過來玩,他會打折。當然他這樣說是因為他是來賺我錢的商人,向我推銷遊戲是很合理的事,我也覺得他就是想要錢而已。但我去到中年時我就在想,雖然他就是個賣盜版的傢伙,但他也算為孩子製造了很美好的記憶吧?可能做的事情比他想的更有意義。如果不是有這樣的傢伙降低了門檻,我對於這段繁榮的時代只能是一片空白了。
那些超任遊戲的感覺,玩法,音樂,我都記憶很深。因為我除了用腦子回想之外,也沒有辦法再碰到了,至少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未來有模擬器這玩意,只想著將來我長大有錢了一定要買一部回來好好的玩。有時在課上發夢就會不斷的回想起,然後我想自己重現出來。有時寫在紙上,有時畫在課本上,我就是不斷想怎樣把這些東西自己造出來。其實我完全意識不到,對於一般人來說,買是容易,做是很難,但我夠窮,我覺得自己做的容易,買的難。
現在想想,「把想玩的遊戲全都做出來」真的是種瘋狂的想法。可是那時候我就真的這樣做,所以動作遊戲,射擊遊戲,格鬥遊戲,戰略遊戲,角色扮演遊戲,方塊遊戲我全都做過了,因為我想玩甚麼就設計甚麼。我去到中年真的在做遊戲時,我就在想,這根本是神經病,我現在做一個遊戲都三年起跳了好不。
但當時反正為了照顧我曾祖母我一定要在家也無時間出去玩,所以我就不斷的寫自己的遊戲,想要把那些遊戲自己寫出來,因此我中學就開始製作一些遊戲了。當然那不是甚麼上得檯面的東西,可是我比別人早起步,更早理解到做遊戲是甚麼回事。累積了很多年關於做遊戲的經驗,特別是怎樣「一個人把所有東西做完」「在沒有別人幫助下完成」的經驗,這對我日後非常有用。甚至說我能創業,就是源自這樣的經驗。
自此,超級任天堂就成為了我最想要的東西之一,不過我從沒有財力去擁有它。之後電腦開始流行模擬器後,我才真的有玩超任的東西,那已經是二十一世紀的事情了。後來我真的買了第一部超級任天堂是三十九歲的事情,那當然買來就只是想要擁有,並不會真的玩那臺東西。
我想這個店員,或者那個店主,他們看過的小孩子多很多,應該不會記得這件事,大概年紀也不少了。所以我也找不回他們,但是如果有機會呢,我想好好請他們吃一頓飯,然後對他們說,這些遊戲你知道嗎?你有份做出來的,你想不到吧。
所以認識我久的人都知道我對青少年與小孩子是很好也很慷概的,主要是我也覺得,可能我不經意的一點事情會為別人的人生帶來很大的影響,誰曉得?這也是我日後有當老師的理由之一。不過我也得承認,那未必是好的影響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