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是永遠不會停。
在龍淵市半山腰的縣長官邸裡,厚重的絲絨窗簾將外界的風雨聲隔絕得只剩下沉悶的嗡鳴。室內的空氣顯得有些滯悶,壁爐裡的木材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那是這間大客廳裡唯一的聲響。
圓形的黃梨木大桌旁,坐著九個人。這九個人,平日裡隨便哪一位跺跺腳,龍淵市的地表都要震上三震。坐在主位的是縣長沈正雄,他鬢角斑白,正低頭細細地洗著一只紫砂壺。在他左右手邊,分別是市議長、土地發展局局長、警政署駐派專員,以及幾位在本地呼風喚雨的商界大老。
氣氛並不像是老友敘舊,反而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
「正雄,這杯茶,一定要今晚喝嗎?」開口的是議長,他不安地搓動著手上的金戒指,肥厚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沈正雄沒有抬頭,動作優雅而緩慢。他將沸水注入壺中,一陣清幽卻帶著一絲莫名苦澀的茶香瀰漫開來。「有些事,趁著雨大,說清楚了才好見明天的太陽。你們說是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茶杯一個接一個地推到眾人面前。九個茶杯,花色各異,像是某種精心設計過的儀式。
「關於『龍騰計畫』的利益重劃,」沈正雄終於抬起頭,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大家都有了新的想法。但我的想法很簡單:這塊餅太大,有人想吃獨食,那是會噎死的。」
坐在末席的商界大老乾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手卻隱隱有些顫抖。「正雄,你這話重了。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誰想看誰翻船呢?」
「是一條船,但這條船超載了。」沈正雄淡淡地說,隨後端起自己的茶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就在這九個人各懷鬼胎地舉起杯子時,官邸厚重的紅木大門突然傳來了三聲緩慢、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咚。
這聲音在寂靜的官邸裡顯得格外突兀,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沈正雄握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並沒有驚訝,反而露出了一個古怪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看來,第十個人到了。」他輕聲說道。
牆上的老式擺鐘正好走到凌晨兩點。門外,除了雨聲,還有橡膠雨衣在地上摩擦時,發出的那種尖銳、令人牙齒發酸的刺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