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大門的瞬間,外界的雨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官邸內靜得能聽見地毯吸收水分的「滋滋」聲。林時雨手中的強光手電筒像是一把手術刀,緩緩切開客廳深沉的黑暗。
光束首先掃過牆上的名畫,隨後下移,落在地毯上。在那裡,淡粉色的水漬已經變成了濃稠的暗紅。
當光束終於定格在餐廳中央的大圓桌時,饒是見慣了生死場面的林時雨,心臟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這不是謀殺……」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廳堂回盪,帶著一絲顫慄,「這是……獻祭。」
九具屍體。
他們並非雜亂無章地倒下,而是圍繞著那張黃梨木圓桌,身體向外、頭部朝內,呈放射狀整齊地排列著。每位死者的雙手都被粗厚的新鮮尼龍繩反綁,跪在地上,上半身則無力地趴在桌緣。從上方看下去,這九個人就像是一朵由血肉組成、在大廳中央盛開的慘烈花朵。
林時雨屏住呼吸,踩著沒過鞋底的血水走近。他注意到每個人的死法都如出一轍:後腦勺一個乾淨利落的彈孔,子彈從前額貫穿而出,釘入木質桌面或直接掀開了頭蓋骨。
沈正雄坐在他平時最引以為傲的主位上,雙眼圓睜,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被永久凍結在布滿皺紋的臉上。他的眉心處開了一朵血花,鮮血順著鼻樑滴進了他面前那只精緻的紫砂杯裡。
奇怪的是,除了這九具屍體,現場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名貴的瓷器、牆上的古董鐘、甚至桌上的點心盤都原封不動。
林時雨蹲下身,手電筒的光掃向桌底。在這一片死寂中,他似乎聽到了一種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不是雨聲,也不是鐘聲,而是鮮血從桌緣匯聚,最後重重滴落在地上一具屍體皮鞋上的聲音。
他忍住胃部翻騰的酸水,目光移向圓桌中央。在那裡,九個不同花色的茶杯依然冒著微弱的殘溫,而正中心的位置,空著一個位置,彷彿在等待第十個客人的歸來。
「九個人。」林時雨閉上眼,試圖在腦中重構案發時的畫面,「九個權力頂端的人,像牲口一樣被排隊處決。這座城市……徹底瘋了。」
就在他準備起身呼叫鑑識組時,光束無意間掃過沈正雄垂在地板上的右手,他的指甲裡塞滿了紅色的纖維,而他身下的木地板上,隱約有幾道極深的、扭曲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