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雨站起身,將勘查燈的焦點匯聚在黃梨木圓桌的中心。九個茶杯,像是一組沉默的音符,散落在九具屍體面前。
在懸疑與推理的世界裡,液體往往能保存時間的刻度。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透明的精密量尺,隔著空氣測量每個杯子裡的殘餘水量。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隨着室溫與溼度的變化,真相會不斷揮發。「九個杯子,水量完全不同。」林時雨的眼神像鷹隼般銳利。
他屏住呼吸,在隨身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 縣長沈正雄: 杯子幾乎是滿的,僅有一口啜飲的痕跡。這代表他作為主人,雖然發起了茶會,卻因為極度的焦慮或主導權的喪失,根本無心品茗。
- 議長與開發局長: 他們的杯子見底了。這不代表他們口渴,而是在極度恐懼下,人類本能會出現口乾舌燥的反應,他們在不斷地乾杯、飲水,試圖壓制內心的不安。
- 商界大老: 杯子裡有明顯的茶漬沉澱,且水量剩下三分之一。這說明他喝得很慢,他在觀察,他在等待某個信號。
「還有這一杯……」林時雨停在警政專員的座位前。
專員的杯子倒在桌上,殘餘的茶水浸濕了一疊文件。林時雨湊近一聞,除了茶葉的清香,還有一股極淡、淡到幾乎被掩蓋的苦澀化學味。這不是茶葉本身的苦,而是某種神經性藥劑的殘留。
這解釋了為什麼這九個人在被處決時,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試圖推開椅子。他們在喝下第一口茶時,就已經成了被囚禁在肉體裡的木偶。
更令林時雨毛骨悚然的是茶水的顏色。這九杯茶的色澤深淺不一,有的碧綠,有的暗黃。
「兇手不是在他們死後才來的。」林時雨的大腦高速運轉,拼湊出那個畫面,「兇手就在他們之中,甚至可能幫他們倒了茶。這是一場集體中毒與集體處決的混合體。」
他轉頭看向圓桌正中央那個空著的位置。那裡原本應該放著茶壺,或者是第十個杯子。現在那裡只有一個淡淡的圓形水漬印,像是有人在離去前,刻意帶走了最後一份證據。
「這杯茶,原本是要給第十個人喝的。」林時雨看著滿地的血跡,冷汗從鬢角滑落,「但他沒喝。他看著他們喝下去,看著他們癱瘓,然後……拿出了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