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雨關掉了強光手電筒,換上了一盞瓦數較小的勘查燈。在幽暗的室內,這道微弱的光線更能顯現出物體表面的起伏與不尋常的痕跡。
他沿著那朵「血肉花朵」的外緣緩慢繞行,靴子刻意避開那些尚未凝固的血窪。作為刑事組長,他的第一直覺是尋找彈殼。九名死者,九聲槍響,在這樣封閉且鋪設木地板的空間裡,彈殼落地後應該會彈跳、滾動,最後卡在家具縫隙或散落在地毯邊緣。
然而,當他繞行了整整一圈後,他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一個都沒有。」他低聲自語。
他伏下身子,幾乎將臉貼在地板上,光束一寸一寸地掃過紅木桌腳與沙發底部。地板乾淨得詭異,除了血跡,連一顆最微小的金屬碎屑都看不見。
這代表了兩種可能性:第一,兇手使用的是極其罕見的無殼彈武器;第二,兇手在處決完九個人後,並沒有立即撤離。他們冷靜地蹲下身,在九具屍體之間穿梭,一顆一顆地撿起了滾燙的彈殼,甚至可能還用磁鐵掃過地毯,確保沒有留下任何能追蹤彈頭批號的線索。
「這不是殺手,這是清道夫。」林時雨的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在沈正雄的屍體旁停下,觀察那道貫穿眉心的彈孔。傷口邊緣有輕微的灼傷焦痕,這是極近距離射擊的特徵。兇手是貼著這群權貴的額頭開槍的,像是在宰殺毫無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噗。」
林時雨在腦中模擬那種裝了消音器的悶響。九次悶響,九次倒地。在長達數分鐘的處決過程中,竟然沒有人試圖逃跑,沒有人掀翻桌子。
他再次看向桌上的茶杯。這就是原因——這九個人在被開槍前,就已經因為某種原因失去了行動能力,或者,他們被某種更巨大的恐懼震懾到無法動彈。
林時雨伸出戴著乳膠手套的手,輕輕撥開沈正雄領口下的血漬。他發現沈正雄的領帶歪向一側,領口處有一個明顯的抓痕。
「他在死前掙扎過,但不是為了逃跑……」
林時雨將目光移向沈正雄垂在地板上的右手,那幾道扭曲的刻痕在勘查燈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意識到,消失的不只是彈殼,還有現場本該存在的「混亂感」。這是一個被高度淨化過的犯罪現場,除了死亡本身,兇手不想留下任何故事。
但他忘了,死人有時候比活人更愛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