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達生》：通達生命的真實，活出出神入化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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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於輕鬆學老莊

2026/02/01 更新2026/02/01 發佈閱讀 1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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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什麼是「達生」？——通往生命實相的智慧

親愛的朋友們，今天我們要一起探索《莊子》內七篇中非常重要的一篇——〈達生〉。什麼是「達生」呢？「達」是通達、透徹，「生」就是生命。所以，「達生」的智慧，就是教我們如何通達生命的真實情況，活出最圓滿自在的狀態。

莊子在開篇就點出了核心觀念：「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這句話的意思是：真正通曉生命實相的人，不會去追求那些對生命沒有實質幫助的東西；而真正懂得命運實情的人，不會去強求那些知識無法改變、徒勞無功的事。

聽起來很玄嗎？其實一點也不。莊子用許多生動的故事告訴我們，通往生命圓滿的道路，就在於「養神」、「專注」與「順應自然」。接下來，就讓我們跟著莊子的腳步，一步步學習如何放下無謂的追求，活出那個神完氣足、內心安定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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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守住你的「神」：最高明的養生，是養內在的精神

許多人談養生，想到的都是飲食、運動，如何保養我們的「形體」。但莊子告訴我們，最高明的養生，是養護我們內在的精神，達到「神全」（精神保持完整、不虧損）的境界。

在〈達生〉篇中，列子曾好奇地問關尹：「為什麼『至人』能夠潛入深水而不窒息，踩入烈火而不感到灼熱？」關尹回答說，這並非依靠什麼高超的技巧或過人的勇敢，而是「純氣之守也」，是精神高度凝聚、純粹完整的結果。

莊子接著講了一個非常經典的故事：醉漢墜車。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從飛馳的馬車上摔了下來，雖然情況驚險，卻往往不會受到重傷。為什麼呢？因為「其神全也」。在醉酒無知無覺的狀態下，他不知道自己正坐在車上，也不知道自己摔了下來。生死、驚懼、害怕這些念頭，完全無法進入他的內心。正因為精神沒有被恐懼擾動，他的身體反而能以最自然、最放鬆的狀態去應對衝擊，所以不易受傷。

莊子感嘆道，一個人藉由酒精「得全於酒」，尚且能如此不受外物傷害，更何況是那些與天地精神合一的聖人呢？他們「得全於天」，精神安穩地藏在自然的懷抱裡，所以沒有任何外物能夠真正傷害到他們。

這個故事提醒我們，養生的關鍵，不在於如何強化我們的身體去對抗外在的衝擊，而在於如何安頓我們的內心，讓精神保持完整與寧靜。當我們的「神」是完整的，便能處變不驚，從容應對生命中的一切挑戰。

二、高手的境界：從三個故事看「用志不分，乃凝於神」

守護精神的完整，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專注」。在〈達生〉篇中，莊子連續講了三個出神入化的「高手」故事，讓我們看到真正的專注，是如何帶來超凡的技藝與內心的平靜。

1. 駝背老人的捕蟬之道

孔子在樹林裡，遇見一位駝背老人正在捕蟬。只見他舉起長長的黏竿，動作輕鬆自如，蟬一隻隻被黏下，從不失手，簡直「猶掇之也」——就像在地上撿東西一樣容易！

孔子驚訝地問：「您真是太巧了！其中有什麼訣竅（道）嗎？」

老人回答：「我有我的方法。練習了五六個月，我先在竹竿頂上疊放兩顆彈丸，如果不會掉下來，那捕蟬失手的機會就很少了；接著疊三顆而不墜，失手的機會就只有十分之一；當我能疊五顆彈丸而不墜時，捕蟬就跟伸手撿拾一樣容易了。捕蟬的時候，我讓自己的身體站得像個枯樹樁，手臂伸得像段乾枯的樹枝。雖然天地如此之大，萬物如此之多，我的心裡眼中，只知道蟬的翅膀。我身體紋絲不動，絕不因萬物的紛擾而轉移對蟬翼的注意力，這樣怎麼會捕不到呢！」

孔子聽完，轉頭對弟子們讚嘆道：「用志不分，乃凝於神」。這句話的意思是，當一個人的意志專一而不分散時，他的精神力量就會高度凝聚。這位駝背老人，正是這句話最好的證明。

2. 梓慶的鬼斧神工

魯國有一位名叫梓慶的木匠，他削木製作一種叫做「鐻」的樂器架，成品精妙絕倫，「見者驚猶鬼神」。魯侯也嘖嘖稱奇，問他到底有什麼神乎其技的法術。

梓慶回答：「我一個工人，哪有什麼法術。不過，確實有一個心法。當我準備製作鐻時，絕對不敢耗損一絲精神，必定要先齋戒來讓內心平靜下來。

齋戒三天，我就能忘記那些慶賀、獎賞、官爵、俸祿。
齋戒五天，我就能忘記別人對我的批評、讚譽，以及對自己手藝巧拙的計較。
齋戒七天，我便豁然忘記了我還有四肢和身體的存在。到了這個時候，我的心中已經沒有朝廷官府的干擾，技藝之心完全專一，所有外在的束縛都消解了。然後我才走進山林，觀察木頭的自然天性，直到心中浮現出鐻的完整形象，我才動手。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木材，我就不做。我所做的，不過是『以天合天』。」

這裡的「以天合天」，不僅僅是我的天性去順應木頭的天性，更深層的意義是，在極致的虛靜中，梓慶個人的好惡、知識、技巧與小我全都消融了。此刻，運作的不再是梓慶這個「人」，而是他內在純粹的「天」（宇宙自然的法則），去與木頭中所蘊含的「天」直接相應。我的作品之所以讓人覺得鬼斧神工，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3. 紀渻子的「木雞」養成術

紀渻子替齊王訓練鬥雞。這隻雞的養成過程，正是一趟精神凝聚的修煉之旅：

過了十天，王問：「雞訓練好了嗎？」紀渻子說：「還不行，牠現在正『方虛憍而恃氣』，心浮氣躁，單憑一股血氣之勇。」
又過了十天，王又問。紀渻子說：「還不行，牠『猶應嚮景』，聽到別的雞叫，看到影子晃動，還是會有所反應。」
再過了十天，王再問。紀渻子說：「還是不行，牠『猶疾視而盛氣』，眼神還很銳利，心氣依然旺盛，鬥志都寫在臉上。」
最後又過了十天，王問起時，紀渻子終於說：「差不多了。現在即使有別的雞在旁邊鳴叫，牠也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遠遠望去，簡直像一隻木頭雕成的雞，『望之似木雞矣』。牠的德性已經圓滿了。其他的雞見到牠，沒有一隻敢應戰的，轉身就跑了。」

這隻「木雞」，看似呆滯，實則內在的精神力量已經凝聚到了極點，不為任何外在刺激所動。這種不動如山的氣勢，本身就成了最強大的武器。

這三位高手，無論是捕蟬、造鐻或鬥雞，都透過極致的專注，排除了內心的雜念與外在的干擾，最終達到了「神全」的境界，這正是他們技藝通神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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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順應自然之流：放下執著，與道同行

除了養神與專注，〈達生〉篇還揭示了另一項重要智慧：順應自然。這意味著不強求，不以個人的私心去干預事物的本然規律。

1. 呂梁觀瀑：泳者的生存之道

孔子在呂梁觀看瀑布，那裡水流湍急，「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連魚鱉都無法游過。卻見一名男子在其中自在穿梭，彷彿如履平地。孔子以為他有什麼特異功能，便上前請教。

男子回答說：「我沒有什麼特別的『道』。我只是『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孔子請他解釋，他說：「我生在山陵就習慣山陵，這就是『故』；長在水邊就習慣水性，這就是『性』；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它就是這樣了，這就是『命』。」

他成功的核心秘訣在於：「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他完全順應水流的規律，與旋渦一起沉入，與湧流一起冒出，完全不加入自己的主觀意志或私心去對抗。因此，他才能在這看似險惡的環境中安然無恙。

2. 外重者內拙：賭注愈大，內心愈笨拙

顏淵曾問孔子，為什麼善於游泳的人，學開船特別快？孔子說：「善游者數能，忘水也。」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水，甚至忘記了水的存在，所以不會恐懼，能夠輕鬆駕馭船隻。

接著，孔子用了一個非常生動的比喻，來說明「執著」如何影響我們的心。他說，一個人參加射箭比賽，如果賭注只是一片瓦片，他就能發揮得非常巧妙；如果賭注換成一個漂亮的帶鉤，他的內心就會開始有些顧忌、害怕；如果賭注是黃金，他整個人就會頭昏眼花，心神大亂。

這三種情況下，他的射箭技巧其實是同一個水平，但表現卻天差地別。原因就在於他對外在賭注的看重程度不同。當我們越看重外在的得失，內心就變得越緊張、越笨拙。這就是莊子所說的：「凡外重者內拙」。

這個比喻，是不是也讓你想起了生活中的某些時刻呢？當我們越是在意別人的眼光、越是害怕失敗時，是不是反而手腳僵硬，表現得更糟了呢？

呂梁的泳者與善於操舟的人，正是因為放下了對抗與執著，順應了水流與時勢，才得以保全自身，讓精神處於不被外物擾動的「神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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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養生的陷阱：避免顧此失彼的偏執

懂得了養神、專注與順應自然，我們還需要警惕一些養生路上的陷阱。莊子在〈達生〉篇中，也提供了一些反面教材，提醒我們要避免走向極端，顧此失彼。

第一，要懂得內外均衡。 故事裡有兩個人，一個叫單豹，一個叫張毅。

單豹「養其內」，他住在岩洞裡喝泉水，不與人爭利，過著極度清高的生活，活到七十歲還面如嬰兒。結果，不幸遇到一隻飢餓的老虎，被吃掉了。
張毅「養其外」，他熱衷於交際，在高門大戶之間周旋，無處不去。結果，才四十歲就因為積勞成疾，得了「內熱病」而死。

田開之評論說：「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鞭其後者」就像牧羊人要時時看顧著落在後面的羊，用鞭子輕輕趕上來一樣。這句話比喻我們在生活中，要時時觀照自己身心中被忽略的部分。單豹只顧內在修養，卻忽略了外在的危險；張毅只顧外在應酬，卻耗損了內在的健康。他們都犯了偏執的錯誤，沒有達到內外的均衡。

第二，要反思人生的真實價值。 莊子講了一個祝宗人（負責祭祀的官員）對豬說話的寓言，發人深省。這位祝宗人穿著禮服，對著準備被獻祭的豬說：「你為什麼要害怕死亡呢？我會把你餵養三個月，齋戒十天，沐浴三天，墊上潔白的茅草，把你尊貴的肩臀放在雕花的祭器上。你願意嗎？」

莊子接著說，如果我們真的為豬著想，肯定會覺得，與其享受這份死後的「榮耀」，還「不如食以糠糟，而錯之牢筴之中」——不如讓牠吃著粗劣的飼料，快活地待在豬圈裡。

然而，弔詭的是，人為自己謀劃時，卻常常選擇前者。我們願意為了「軒冕之尊」（高官厚祿）、「腞楯之上」（死後備極哀榮），而犧牲當下簡單真實的快樂。

莊子並不是要我們放棄一切，而是溫柔地提醒我們反思：我們汲汲營營追求的功名利祿，是否有時也像那犧牲的榮耀？我們是否也該為內在的自己想想，什麼才是那份如同「食以糠糟」一般，樸素卻真實的快樂呢？

單豹與張毅的悲劇，以及祝宗人寓言的警醒，都在告訴我們，偏執與失衡，正是對「神全」最大的傷害。真正的養生，是內外兼顧、身心平衡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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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跟著莊子做練習】：三個通達生命的具體練習

了解了〈達生〉的智慧，最重要的還是將它融入我們的生活中。這裡為你設計了三個簡單又具體的生活練習，讓我們一起來實踐吧！

練習一：『木雞』靜心法

目的：培養內心的穩定，就像那隻不動如山的「木雞」一樣，減少對外界刺激的過度反應，找回內在的寧靜。
步驟：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輕輕閉上眼睛。觀察腦海中浮現的念頭和心中升起的情緒。就像紀渻子觀察鬥雞一樣，你只是溫和地看著它，不評斷、不跟隨、不驅趕。感受那些「虛憍恃氣」（煩躁、驕傲）或「應嚮景」（被外界人事物影響）的念頭，看著它們來，也看著它們自然地離開。練習的目標，是慢慢達到一種「雖有鳴者，已無變矣」的狀態。即使外在世界依然喧囂，你的內心卻能保持一份安然，不被紛擾輕易牽動。

練習二：『忘水』專注法

目的：透過專注於過程而非結果，體驗「外輕則內巧」的從容自在，擺脫「外重者內拙」的困境。
步驟：選擇一項你每天都會做的日常活動，例如洗碗、走路、喝水或寫字。在進行這項活動時，刻意放下對「結果」的期待（碗洗得夠不夠乾淨、路走得夠不夠快、字寫得好不好看）。將你全部的注意力，溫柔地放在「過程」本身：感受水的溫度流過指尖、感受腳步的起落與地面的接觸、感受筆尖在紙上滑動的觸感。就像善於游泳的人因為「忘水」而從容，試著完全融入當下的活動中，體驗心手合一、流暢自在的感覺。

練習三：『鞭其後者』的平衡週記

目的：幫助我們定期檢視生活中的失衡之處，像一位好牧人一樣照顧好自己身心的「羊群」，避免成為過於偏執的單豹或張毅。
步驟：每週末，給自己15分鐘的獨處時間，準備一本筆記本。像牧羊人一樣，溫和地回顧自己這一週的生活。問問自己：「我的哪一隻『羊』落後了？」例如：是太專注工作而忽略了身體健康（內）？是太沉溺個人世界而疏遠了人際關係（外）？是過度忙碌而沒有給心靈休息的空間？還是過度安逸而缺少了學習與成長？找出那個「落後的」部分，在新的一週裡，有意識地「鞭策」一下，給予它多一些溫柔的關注和照顧，讓生活的羊群走得更和諧、更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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